省政府大楼,顶层。
省长办公室。
齐国斌站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把脸上的慌乱全部压下去。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才伸手,在厚重的实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不急不躁,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早已习惯发号施令的威压。
齐国斌推门而入。
办公室极大,落地窗外是整座省城的轮廓。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楚云碌!
明西省省长,四十七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褐色夹克衫。
他脸上皮肤略显松弛,眼角有细微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极深,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寻常人看过去,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就是楚云碌。
在明西省,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省长,话不多,永远慢条斯理,脸上几乎从不见怒色。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让人害怕。
他从来不骂人,也从不发脾气,他只需要平平淡淡地说一句话,就有人连夜去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
“省长。”
齐国斌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楚云碌没有抬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批阅。
他一边写着,一边淡淡开口:“国斌,有什么事吗?”
齐国斌咽了口唾沫,上前两步,把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从林向东登门,到省纪委正式关注。
从何权,齐飞取保候审,到林向东最后那句齐飞跟何权走得很近,有些圈子沾上了就难干净。
每一个字,他都复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点隐瞒。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楚云碌手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齐国斌说完,站在那里,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楚云碌的脸,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楚云碌听完,手里的笔没有停。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没有责备,没有谩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张微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惯常的,慢条斯理的平静,仿佛齐国斌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齐国斌的心,却在这一瞬间,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跟了这位省长七八年,太了解楚云碌了。
越是这样,就越表示他生气了。
真正的怒火,从来不会写在脸上。
楚云碌越是平静,就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掀起的波澜越大,大到他已经不需要用情绪去表达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处理。
处理事情,也处理人。
齐国斌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了一下楚云碌,又飞快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分钟。
两分钟。
整整五分钟,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齐国斌觉得,这几分钟,比几年还要漫长。
终于,楚云碌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齐国斌的脸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命令他们,停止一切工作!”
“把那些被绑的钉子户,全部放回去!”
“金廊项目,暂停!”
这句话一出口,齐国斌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金廊项目,暂停?!
那可是上百亿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