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佟雪的话,刘振峰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极淡,几乎无人能够察觉的得意之色。
这抹情绪藏得极深,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常年办案的冷峻严肃彻底掩盖,任谁也窥探不到分毫。
他深耕刑侦总队多年,经手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甄别涉案人员的虚实,分辨案件背后的猫腻,早已刻进本能。
从专案组接手褚铭涉案案开始,层层摸排,逐条取证,他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佟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是彻头彻尾的牺牲品,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替罪羊。
真正手握决策权,主导所有灰色交易,官商勾结黑幕的人,从来都是身陷囹圄的褚铭。
佟雪无辜,这一点,刘振峰心知肚明。
可他不能认,也不敢认,更不能顺水推舟还原真相。
早在专案启动之初,上面就有明确的口头交代,层层施压,专人督办,目标清晰且唯一。
褚铭一案,必须牢牢绑定佟雪,所有罪责,所有脏水,所有涉案疑点,统统要往佟雪身上转移。
简单来说,佟雪必须顶下所有雷,扛下所有罪。
褚维铮动用毕生人脉,打通顶层关系,费尽心思运作异地侦办,为的就是这一步。
他要保下自己的孙辈褚铭,哪怕无法彻底洗脱褚铭的所有嫌疑,让他全身而退,也要硬生生拆分罪责,转移主犯身份。
只要佟雪被定性为本案核心主犯,所有违法操作的唯一操盘手,褚铭就能从重罪漩涡中剥离出来,顶多落一个监管失责,牵连涉案的从犯名头,彻底规避死刑,重刑,保住性命与根基。
这套顶层布局缜密毒辣,滴水不漏,根本不是他一个刑侦总队队长能够抗衡的。
刘振峰心里透亮,自己的前途,仕途,半生打拼的一切,如今全都押在了佟雪的身上。
只要按照上面的意思,把佟雪死死钉在主犯的位置上,坐实所有罪名,他就能顺利办结大案,落实上级指令,后续晋升,评优,职级调动,全都顺理成章。
可若是他敢秉公办案,还原真相,打破既定布局,忤逆顶层授意,等待他的只会是仕途尽毁,前路断绝。
利弊权衡之下,公道正义,终究输给了自身前程。
接下来,无论佟雪交代的内容多么细碎,多么微不足道,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和褚铭案件沾边的关联,一点模糊的经手细节,他都会无限放大,刻意深挖,层层拔高。
芝麻大小的瑕疵,会被他包装成滔天罪责,被动执行的傀儡行为,会被他定性为主动谋利的主导犯罪。
他有的是办案经验,审讯手段,文字功底,足以修改证据逻辑,重构案件脉络,让佟雪百口莫辩,彻底坐实所有罪名。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李文华难得卸下连日的紧绷疲惫,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可清晨时分,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静谧,狠狠将沉睡中的李文华惊醒。
李文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睡眼惺忪地抬手摸过枕边手机,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赫然是——丁建云。
他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
丁建云沉稳,若非突发急事,天大变故,绝不会这么早打电话打扰。
李文华没有迟疑,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丁建云压得极低,沙哑紧绷,带着滔天压抑的声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字字沉重:
“李书记,小雪被抓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劈开清晨的平静。
原本昏沉困倦的李文华,浑身神经骤然紧绷,睡意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脊背瞬间挺直,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什么?!”
李文华语气急促,语速飞快,接连追问,“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抓?是谁动的手?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的丁建云,气息沉得吓人,压抑着极致的怒火与慌乱,一字一顿地回道:“我打探到的消息,小雪是被黑河省公安厅的人连夜跨省带走的,押进了省厅刑侦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