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连冰刀都握不住的人了,她能在冰上跳四周,能拿世界冠军,能跑能跳,能迎着风滑过整个冰场。
死亡不再是抽象的恐惧,更像一道她曾经踏过的边界。跨过来之后,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人生。
每一次落冰的震动,每一次风刮过脸颊的凉意,每一次奖牌挂在胸口的重量,都是活生生的、真实的“活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书页又往后翻了一页。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深黑色的英文字母上,镀上一层浅金,连浮尘都在光里慢悠悠地飘荡。
中午两人去图书馆隔壁的商场吃了碗番茄米线,热乎乎的汤汁下肚,整个人都暖融融的。下午又泡回图书馆,李若涵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做着数学题,苏锦月就慢慢悠悠翻那本《在绝望之巅》,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天气,时间过得慢又软,像融化的蜂蜜。
等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染成了橘红色,夕阳把云烧得像融化的橘子糖。两人收拾好要借的书,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晚风已经裹着深秋的凉意了。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沿着街开,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李若涵靠着车窗,突然凑过来好奇问:“对了月月,你今天看的那本书叫什么啊?”
“《在绝望之巅》。”苏锦月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轻声回答。
“不是吧?”李若涵瞪大眼睛,一脸“你确定”的表情,“咱们才十几岁,看这么哲学的书?又是死亡又是绝望的,我光听名字都觉得压抑,这哪是我们这个年纪能看懂的啊。”
苏锦月眼中闪了闪,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窗外的夕阳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其实不用非要全懂。”她声音很轻,像裹着晚风,“就像我们训练花滑,刚开始练三周跳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站稳,摔了无数次,突然有一天就稳稳落冰了。
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懂’的,是用来‘经过’的。你摔过的跤,受过的疼,看过的风景,最后都会变成你自己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绝望也不是只有坏处。站在绝望顶上的时候,才能看见更高的地方。就像我们在场上跳四周跳,腾空到最高点的时候,才能看见整个场馆的灯都亮着,特别好看。”
李若涵听得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
“好吧好吧,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普通人能理解的。听着跟数学老师讲数学题一样,云里雾里。”
苏锦月笑了笑,没再解释,转头看向窗外。公交车驶过立交桥,下面的车流汇成灯河,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沉在楼群后面。
她心里清楚,这些话其实不全都是说给李若涵听的,也是说给曾经的柳梦妍,也同样说给现在的自己。
从绝望之巅走下来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实实在在的冰面上,每一步都向着光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