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抬眼看他,语气不冷不热道:“不知这位浪仔兄弟,在吕九娘麾下担任何职?”
浪仔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小的在九娘手下管着船队中的快船,此番奉命随二当家来,以作护卫。”
曹宿在旁边哼了一声:“原来是小喽啰啊,既然是小喽啰,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
浪仔脸色涨红,心中觉得受了辱,却也没敢接话。
周庆连忙打圆场道:“兄弟,此事可慢慢议,我等也是诚心卖粮,只是船队中海船居多,走水路实在是送不进来。”
李峥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周庆又道:“我观兄弟水泊中战船甚多,比之官军都不遑多让,不若让手下兄弟辛苦跑一趟?”
李峥沉默片刻,开口道:“哥哥看我这寨子四面环水,就靠这些战船护卫呢,这一趟走上十天半个月,总不能白白跑吧?”
周庆连忙道:“兄弟放心,绝不让弟兄们白跑,价格方面都好说,不让我们白忙活便好。”
他苦着脸道:“此番这几船稻米自占城而来,自抢到手中便不知存储多少日了,海上气候闷热,再多些时日怕是不好。”
李峥眸子微微一亮:“占城稻?”
周庆道:“正是。”
李峥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所谓占城稻,乃是一种来自越南中南部古国‘占城’的稻种。
此稻米耐旱、不择地、早熟,谷粒虽小,但比大周本土的稻种出米率相对较高。
虽在唐末五代时就已传入福建,但真正让它大放异彩的,是北宋真宗发起的官方推广。
而这一世没有宋真宗,莫不是大周人还没察觉到占城稻的优点?
李峥看着周庆局促的目光,觉得试探到这便差不多了。
于是开口道:“即是哥哥开口,我焉能不应?择日派一船队随哥哥去交易,将这些稻子买下便是。”
周庆大喜:“多谢兄弟!”
若是这交易能定下,自己也算是立下了功劳,在船上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接下来,李峥大摆宴席,就在聚义堂上开了几十桌,好酒好肉流水般端上来。
唐猛、张隐也自后堂走出,一进堂便看见周庆坐在李峥下首,当即大步上前。
唐猛一把抱住周庆:“周庆哥哥,想煞俺了!”
张隐也拱手笑道:“哥哥别来无恙。”
周庆埋怨道:“你二人怎的才来?方才我在堂上被众好汉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唐猛哈哈大笑:“哥哥莫怪,俺们也是得了哥哥的令才来的。”
李峥在旁笑道:“之前谈生意,怕两位兄弟不忍心,夹在中间难做。”
“如今生意谈完了,兄弟互诉情义,却是不同了。”
周庆不由道:“兄弟才是好商贾,把公事私事分得这般清楚。”
李峥举杯:“哥哥过奖,来,满饮此杯。”
酒过三巡,李峥想打探海盗船队的事,却见浪仔一直寸步不离跟在周庆身旁,也不怎么喝酒,始终盯着周庆。
李峥何等精明,联想之前周庆的态度,便知道他如今的处境或许不太好。
这浪仔说是下属,但语、动作之间对周庆并无尊重,应该就是来盯梢的。
李峥朝下首的栾小五、栾小六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起身端着酒碗凑到浪仔跟前:“这位兄弟,咱哥俩敬你一碗!”
浪仔连忙道:“哥哥,我不胜酒力。”
栾小五一瞪眼:“莫不是不给俺面子?”
“不是,不是......”
栾小五、栾小六不由分说,一人一边,半拉半拽地将浪仔带到隔壁桌上去了。
浪仔连忙回头向周庆求助,周庆也知道李峥这是有话单独和自己说,全当没看见。
李峥见浪仔走远,才压低声音问:“还未问哥哥,如何和别人合伙做了海盗?”
周庆叹了口气:“说来惭愧。”
“我那娘子名为吕九娘,乃是大周有名的大海盗,我刚拿了哥哥的赠金出海买船,头一趟买卖没做成,第二趟便撞上了她的船队。”
“我两三只小船,哪是她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连人带船捉了去,她见我是盐贩出身,懂得买卖经营,便留我在麾下做事。”
“后来......后来便成了亲。”
李峥强忍着笑意。
好家伙,原来是牙口不太好。
周庆话匣子一开,便开始诉上苦了。
原来那吕九娘待他还可以,但毕竟是大海盗,没有寻常女子温婉的性子,做事难免强势。
想他周庆也曾是大盐贩子,后来更是占山为王,如今却屈居一女子之下,自是觉得有些憋屈。
李峥听了,点了点头:“哥哥处境我已知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哥哥可愿一听?”
周庆连忙道:“兄弟说之无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