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江城下了场小雨。
林砚站在砚门门口的银杏树下,雨丝从嫩绿的叶片间漏下来,打湿了他的肩头。苏清禾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身旁,风衣下摆被微风掀动。明心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蹲在马车旁,里面塞满了老赵连夜准备的干粮,小和尚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馕,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铁虎带着砚门弟子在门口列队相送。林砚看了他一眼:“门里的事交给你了。星辰盟那边,沈玉舟会定期传信过来。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找周局长。”
“属下明白。”铁虎抱拳,那道旧疤在雨中显得格外深刻,“门主早去早回。”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苏清禾跟着上车,明心挤在车尾,三个人加上一车物资,沿着江城东郊的官道朝着东海方向驶去。
雨下了两天才停。出了江城地界之后,地势逐渐平坦,官道两侧是大片的水田和桑林,远处能看到几座低矮的丘陵。林砚在马车中维持淬骨节奏,银骨跳动之间,七重星辰之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天武境中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星辰之骨的强度也比之前更进了一步。他甚至能感觉到,银骨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虚空之力正在滋生,那是暗子生机与塔底死气互换之后留下的残余,如同一颗种子,尚未发芽。
第三日傍晚,马车抵达了东海之滨的一座小渔村。武安局的人已经在村口等候,为首的是陈昭,周镇岳的副手。
“星主。”陈昭迎上来拱手一礼,“周局长已经安排好了。传送阵在离岸二十里的海底,我们准备了专用的潜水舟。今夜潮汐合适,可以下水。”
林砚点头,跟着陈昭走进渔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以打鱼为生。武安局在村中征用了一间仓库作为临时指挥部,里面堆满了潜水装备和测绘仪器。仓库中央的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底地形图,传送阵的位置被标注得极其精确。
陈昭指着地形图:“传送阵位于海面下两百丈,周围有一层天然的星辰禁制保护,海水无法侵蚀。我们上次勘察时发现,禁制的强度与阵盘上的星辰纹路直接相关。最近几天,阵盘上的纹路亮度明显增加,禁制强度也随之提升。周局长说,这可能是感应到了你的靠近。”
林砚看着地形图。传送阵的阵盘比太虚山广场上的封天大阵阵盘还要大出一圈,形状呈正圆形,直径约莫百丈。阵盘上的星辰纹路呈放射状排列,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如同一颗正在发光的星辰。阵盘的正中央是那个圆形的凹槽,凹槽旁边的小型星辰阵中,暗灰色的星辰陨铁安静地封存着。
“下水。”林砚说。
陈昭带着两名武安局的潜水员和林砚、苏清禾、明心一起登上潜水舟。潜水舟由一种透明的晶体材料制成,外形如同一枚纺锤,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五人。舟体周围刻着极其精密的防水阵纹,由陈昭操控灵力激活之后,舟身缓缓沉入海中。
海水从透明晶壁外流过,光线越来越暗,从碧蓝到深蓝,从深蓝到墨黑。潜水舟前方的探照阵纹射出两道银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路。沿途能看到成群的鱼虾从舟旁掠过,偶尔有巨大的海龟慢悠悠地游过。越往深处,海水的颜色越深,温度越低,水压越大。但潜水舟的阵纹将一切隔绝在外,舟内平稳如常。
下潜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银光。那银光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潜水舟继续下潜,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最终,一座巨大的银色阵盘出现在视野之中。
林砚透过晶壁看去,心中一震。
阵盘比他预想的更加雄伟。圆形的阵盘平铺在海底,如同一座沉没的城池。阵盘上的星辰纹路清晰而完整,银白色的光芒从纹路中缓缓流转,将周围的海水映照成一片幽银色的世界。阵盘的中央,那个圆形的凹槽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着光芒,频率与银骨完全同步。凹槽旁边的小型星辰阵中,暗灰色的星辰陨铁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热量。
但在阵盘的外围,林砚看到了一圈极其古老的星辰禁制。禁制呈环形,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阵盘笼罩其中。光罩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与天枢塔底层的封印阵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