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ghtnowtechnologies。rnow。客服crm。当前市值:大约二点二亿美元。
陆泽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有点压不住。
这些数字在他眼里,就像地摊上被标了白菜价的、蒙着灰的古董。
他太熟悉这些名字了。
在他前世的工作里,saas——"软件即服务"——是整个美股成长股投资最核心的主战场。
从2010年代初期到2020年代,这个赛道上诞生了十几家千亿美元级别的公司。
它的估值框架(arr、净收入留存率、ruleof40)、它的商业模式(订阅制、高粘性、低边际成本)、它的竞争格局(赢家通吃、转换成本极高),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洞见",是吃饭的家伙,是他职业生涯最黄金那十几年里每天都在做的功课。
而2008年底的华尔街,几乎完全看不懂这些公司。
原因说起来简单得近乎可笑:华尔街还在用旧的框架看它们。
在传统的软件行业里,公司靠的是卖“买断许可证”赚钱——客户一次性付几百万美元,买下一套软件的永久使用权,装到自己的服务器上。(微软就是这种模式的最主要代表)
这种模式下,收入在签约那一刻就全额确认了,利润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但saas不是这么玩的。
saas的客户不需要买断任何东西,他们按月或按年付一笔订阅费,就像视频网站的会员。软件跑在云端服务器上,客户打开浏览器就能用,不需要自己买服务器、不需要装软件、不需要养一个it部门。
这本来是一个对双方都好得多的交易:客户的前期投入从几百万降到了每月几万,试错成本大幅降低;
而软件公司则换来了一个更稳定、更可预测的收入流——只要客户还在用,钱就会一个月一个月地、自动地流进来。
但问题出在财务报表上。
一家高速增长的saas公司,为了抢客户,要在前期花大量的钱做销售和营销。
这笔"获客成本"在会计上必须当期全额扣除。
而这个客户带来的订阅收入,却要在未来几年里一个月一个月地慢慢确认。
花出去的是集中的、一大笔;
赚回来的是分散的、细水长流。
结果就是:一家saas公司客户越多、增长越快,它的财务报表上的亏损反而越大。
如果你只看传统的gaap利润表(也就是2008年几乎所有华尔街分析师使用的那套框架),你会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这家公司年年巨亏,一文不值。
但当客户年初预付了全年的订阅费时,公司立刻收到了一整年的现金。
按照会计准则,这笔钱只能按月确认收入,剩下的部分被记在资产负债表上一个叫做"递延收入"的科目里。
递延收入的本质是什么?
是客户提前预付的、公司尚未"赚到"但已经可以自由使用的现金。
比如健身房的预付卡。你年初花了一万块办了一张全年卡,健身房当天就收到了你的一万块现金,但你的健身服务要分十二个月才能全部享受完。
对健身房来说,你的这一万块钱,从到账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笔零利率的、可以自由调配的借款。
saas公司的递延收入,就是成千上万个客户同时提供的、零利率的贷款。而且这些"贷款"会随着客户数量的增长而自动增长,不需要去银行求人、不需要支付利息、不需要担心被抽贷。
这是一种被隐藏在亏损报表下面的、极其优质的浮存金。
2008年底的华尔街还不太懂这个。他们看着salesforce的财报,看到的是持续扩大的净亏损和一个令人困惑的商业模式。
在信贷冰河期的恐慌中,他们做了最简单粗暴的判断:亏钱的公司就是烂公司,砸。
于是salesforce从十八美元被锤到五六美元。
suite从三十四美元被打到八美元以下。
successfactors从十美元跌到不到四美元。
concur被腰斩到十五美元。
陆泽看着屏幕上那些可怜的市值数字,心里很清楚这些公司后来的命运。
successfactors,现在四点五亿美元,三年后sap会以大约三十四亿美元的价格把它收购,每股大约四十美元——相当于现在价格的十倍。
concur,现在十二亿美元,六年后同样是sap,以大约八十三亿美元收购,每股一百二十九美元。
suite,现在六亿美元,八年后甲骨文以大约九十三亿美元收购,每股一百零九美元。
rightnow,现在二点二亿,三年后甲骨文以约十五亿美元收购。
至于salesforce......这位老兄不需要被谁收购。它会自己长成一个超过两千亿美元的巨头。
而之所以现在就要考虑的原因是——他们的第一轮暴涨就是发生在2009年。
crm、cnqr、n、sfsf、rnow、ulti。在每个代码旁边,他写上了当前的大致市值。
最大的salesforce也不过三十八亿,最小的rightnow只有两亿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