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开山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军情万变!”他一脚踢翻案边的酒壶,酒水泼了一地,“你刘文静才兼文武,是行军的帅才,我殷开山不配与你同帐议事!”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帐帘被他掀得飞起来,又重重落下。
刘文静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帐中一片狼藉,酒水正沿着案脚往下淌。
殷开山回到自己帐中,又拿了一壶酒,坐在榻上一口接一口地灌,喝得急,呛得直咳。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长孙顺德闪身进来。
“殷兄。”
殷开山没抬头。
长孙顺德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地上的酒壶,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跟刘文静吵了?”
殷开山哼了一声。
“殷兄,这几日刘文静把持文书号令,各部将有事都得先过他那一关。你也是行军总管,说话倒要排在他后头。”
殷开山又灌了一口酒。
“随他去,我又说不过他,心中烦闷,唯有借酒消愁。”
长孙顺德长叹一声,摇头走出了营帐。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酒肉摆了满案。
刘文静举杯,环顾帐中在座的武将们,意气风发。
“诸位。”他站起来,声音清朗,“秦国公因病暂离,将大军托付于我。刘某不才,却也稳住了这对峙之势。薛仁杲饥困已久,早晚不战自溃!”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将领。
“羌胡蛮夷,自顾尚且不暇,不足为虑!继续饮酒!”
帐中重新响起了觥筹交错声。
夜,深了。
浅水原上,唐军的暗哨伏在枯草丛中,每隔三里一岗,连绵排出十里。
哨卒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睛盯着北面那片漆黑的旷野。
一名暗哨听见了声音。
极远极远的,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他将胡禄放平紧贴地面,耳朵伏在囊上,泥土震颤,借着囊皮传上来,那声音便清晰了——马蹄!数以千计的马蹄,正在逼近。
他猛地跃起,将手中的火绳在铁罩上拉燃。
一簇火光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十里之内的暗哨一个接一个亮起了火光。
明哨望见信号,立刻点燃了辕门外的两堆篝火,浓烟裹着火焰冲天而起。
唐营内部,警锣声骤然响起。
殷开山第一个冲出帐外,把酒壶摔地上。
“各营结阵!弓弩手上寨墙!”
号令从殷开山口中传出,中军帐的传令兵飞奔而出。
可另一道命令也同时从刘文静的帐中传了出来——“各营原地固守,不得擅动!”
两道命令撞在一起,传令兵在营道上相撞,各营将官拿到截然相反的指令,一时不知听谁的。
一营将官跑来问殷开山:“将军,到底听谁的?”
“听我的!”殷开山怒吼,“结阵反扑!”
可就这么一耽搁,营寨西面的第一道防线就遭到了攻击。
宗罗睺的五千骑兵太快了,暗哨的火光虽然及时燃起,可火光告警需一驿一驿传递,哪里比得上骑兵疾驰的速度。
当辕门守军望见火光、听见警锣的时候,羌胡骑兵的前锋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