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刻传令,征召恒南全境所有汉军高阶将领,即刻赶赴阿育陀幕府,召开紧急军议,会商重大边情军务。
各路汉将分布各处屯地,连日只知晓卜枭大营高度戒备、动静异常,心中本就存疑。接到节度使紧急军令,无人敢有迟疑,尽数策马奔赴中枢。
众人齐聚幕府大堂,所见唯有肃穆规整,无半分血腥乱象,更无人知晓许衍已然身死。
待诸将到齐,折兰骨端坐高位,声线平稳威严,字字落地有声,句句合乎军纪法理。
“近日卜枭所部,因前次岁贡分赏之事,心生怨怼,自持朝廷直辖、孤傲一方,不服节度管束。其营内私增甲械、深挖壕沟、昼夜巡杀,士卒戾气滋生,流四起,已有明显哗变躁动之兆。”
“同属恒南守军,若任其内乱滋生、同室操戈,必坏南疆百年安稳。今传令全境主力,整军开拔,奔赴卜枭大营外围,列阵压营、弹压躁动、整肃军纪。”
“此番行动,只为维稳定边、杜绝内乱,绝非自开战端。但凡躁动滋事、违抗节度军令者,一体依规处置。”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理兼备。
在场所有汉军将领,无人识破内里惊天阴谋。
在他们认知里,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军纪纠察、武力震慑。卜枭心态失衡、恃宠而骄、心生不满,已有作乱苗头,身为全境最高节度,折兰骨调集大军弹压维稳,理所应当,无可指摘。
一道道军令顺着军阶体系飞速传向各处屯堡。
三十余万汉军整装集结,甲胄鲜明、旗阵整齐,所有将士心态全然一致——奉命震慑躁动友军,平息边镇风波,避免内部动乱。
无人知晓,自己早已被虚,绑上了一场谋逆割据的惊天大祸。
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列阵开拔,朝着卜枭城外大营方向稳步推进,声势浩荡,尘土飞扬,压向独立于外的十万中央嫡系军壁垒。
与此同时,卜枭大营斥候早已四出探查。
当连绵无尽的汉军旗阵出现在视野尽头,斥候拼死回营报讯,神色骇然。
卜枭立身营垒高台,听闻回报,再无半分侥幸。
自接到邯郸密谕以来,他日夜戒备、步步提防,深知折兰骨城府深沉、猜忌极重,双方隔阂早已深入骨髓。他本就预判祸乱将至,日夜严防暗算,此刻眼见三十余万边镇主力全军压境、浩荡合围,心中只剩一片彻骨冰凉。
在他眼中,从无什么弹压躁动、整肃军纪。
这是折兰骨彻底撕破面皮,倾尽全境兵力,前来剿灭他这十万中央孤军。
所谓军纪维稳,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对方早已筹谋良久,今日便是决战之期。
“全军披甲!列阵备战!”
卜枭厉声喝令,声震全营。
十万中央劲旅瞬间动起,弓弩上弦、刀枪出鞘,营门紧闭、拒马排布,壕沟重兵驻守,层层壁垒尽数开启,一副死战到底的姿态,直面迎面压来的数十万大军。
南北两军,遥遥对峙。
一边是被蒙蔽视听、只知奉命维稳的三十万边镇汉军,人心平和,无必死之志。
一边是洞悉危机、身陷绝境、唯有死战求生的十万中央嫡系,军心决绝,杀意凛冽。
高层各怀鬼胎,中层各执一念,底层士卒全然懵懂。
无人蓄意挑起这场天下大乱,可层层猜忌、虚假军令、隔绝的讯息、暗藏的杀机,早已将所有人裹挟其中。
恒南沃土之上,两大兵团悬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