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握着手机,耳边是刺耳的电磁盲音。
爆炸声。警报声。
他没有再拨打第二遍,直接切断通话,拨给沈默。
“影子。”秦牧的语速快得像击发的子弹,“查首都,军事检察院家属院。老班长周严。立刻。”
沈默在电话那头听出了不对劲,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响起。
“三十秒。”
秦牧站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外。夜风吹过他的t恤,他像一尊凝固的铁塔。
二十八秒后,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战栗:“老秦……出事了。”
“说。”
“首都军区总院刚接的急救。周严在家属区地下车库遭遇汽车炸弹。人还在手术室,双腿粉碎性骨折,内脏大出血。鬼面干的!现场留了那个疯子的标记!”
秦牧没说话。
手里的矿泉水瓶发出一声爆响,塑料瓶身被硬生生捏爆,水花四溅。
从临江市到首都,跨越一千多公里。鬼面的行动力超出了所有常理。这不是一个孤胆特工能做到的事,这是有庞大情报网络在背后支撑的精准打击。
东海省厅副厅长沈同辉。远洋贸易。北极星网络。
所有的线索在秦牧脑海中闭环。
鬼面在前面杀人,沈同辉在后面提供情报和掩护。他们不仅要解决秦牧,还要把秦牧当年在任务中结下的核心人脉连根拔起。
“老秦。”沈默的语气极度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报复。这是系统性的清洗。你听我说,现在立刻——”
沈默的话还没说完,秦牧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远航。
秦牧切了线。“猎鹰。”
“老秦,听好了。”陈远航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嘈杂的争吵声,“省厅下人了。督察总队,五辆车,全副武装。直接堵在市局地下羁押室门口。”
秦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同辉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物理上有鬼面,制度上有省厅。
“他们要什么?”秦牧问。
“要人。”陈远航冷笑,“他们带了省厅的书面文件,指控苏晚涉嫌窃取国家机密,要把她强行带走。同时,指控我滥用职权,就地停职接受调查。”
“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带了四个兄弟,把羁押室的门焊死了。枪在手里。”陈远航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老秦,我扛不住太久。省厅的带队副总队长已经下令破门了。苏晚要是被他们带走,绝对活不到明天早上。”
秦牧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声音平稳得可怕:“把电话开免提。给那个副总队长。”
陈远航照做。
市局地下二层,走廊里站满了穿着防弹衣的省厅特警。
一个佩戴二级警监衔的中年男人面罩寒霜,死死盯着陈远航:“陈远航,你这是抗命!我现在就可以击毙你!”
陈远航没理他,把手机扬了起来。
“喂。”秦牧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回荡在冰冷的地下走廊里。
副总队长眉头一皱:“你是谁?”
“我是秦牧。”
副总队长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涉嫌多起命案的退伍兵?正好,省厅已经对你下达了a级通缉令……”
“听着。”秦牧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门里那个女记者如果少了一根头发,你,还有派你来的沈同辉,全家老小,我一个都不留。”
走廊里瞬间死寂。
副总队长气极反笑:“你在威胁省厅督察?好,很好!一队,给我破门!”
通话被陈远航强行挂断。
秦牧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文字短信。
发件人:赵铁柱。
内容只有四个字:“被纪委带”
字没打完,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发出的。
柳河镇派出所。市局。军事检察院。
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已经撒下,沈同辉动用了全部资源,要在天亮之前把秦牧的所有助力全部剪除。
这已经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
对方在用权力杀人。
秦牧站在街头。凌晨三点半的临江市,夜风冷得刺骨。
他退伍回村,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忍耐,他克制。因为他的双手是国家机器登记在册的武器,他不想让战友难做,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现在,他的老班长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他的兄弟被堵在地下室拿枪对峙。
他的战友被纪委强行带走。
他的家人被藏在地下掩体里不敢见光。
秦牧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我不想惹事。”秦牧喃喃自语,“真的。”
他拿出手机。
屏幕荧光照亮了他那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脸。但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个军方高层在这里,看到他现在的眼神,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幽灵”苏醒的眼神。
秦牧点开通讯录,建了一个群组。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斟酌字句。
他只打了一句话。
“兄弟们。我需要你们。”
点击,发送。
十七条短信,顺着电波,飞向全国各地的五个大区。
南部战区,某合成旅作战指挥中心。
韩铮正坐在电脑前,咬着牙敲击着汇报材料。老秦的事,周严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
就在这时,放在桌旁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
韩铮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死死盯着那短短的九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老秦开口了。
那个在热带雨林里被子弹打穿肺叶都没吭过一声,那个替他们挡下无数次死神的男人,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