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幕。
人群还在欢呼雀跃,赞叹眼前的壮景。
可无人知晓,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一个少年正伏在书桌前刷题。
就在流星划破天际的那一刹那,他毫无征兆的抬起了头来。
澄澈漆黑的瞳孔之中,清清楚楚倒映着那颗横贯苍穹的金色流星。
同时,窗外一股晚风毫无预兆的吹进房间。
“哗啦”一声,摆在书桌边角的陶瓷储存罐被狠狠吹倒。
罐口松开,一枚硬币滚了出来。
它撞击木质桌面,一路翻滚,清脆的响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直至它滚落在地面上,圆圆的身体开始旋转,一圈又一圈,力道缓缓衰减,最后“嗒”的平倒落地,露出硬币上的数字“1”。
霎那间,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浑身一颤,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入意识深处。
无数光影在他眼前赫然炸开。
尘封在脑海最深处的庞大记忆如同奔腾的洪水,汹涌而出。
“苏鸣,你要去哪里?”
“苏鸣,我们去约会吧。”
“苏鸣,我们生个孩子吧。”
“夫君,我终于找到你了。”
…
所有记忆的尽头,定格在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上。
她将剑架在他脖子上,目光淡漠,语气冰冷的质问道:“你是谁?”
轰的一声,少年猛的站起身来。
突然的动作,导致椅子狠狠砸在地板,发出刺耳突兀的巨响。
听到动静的宋语和苏望山连忙赶过来。
“儿子,你怎么了?”
宋语担忧的问道,目光仔细打量着少年,生怕他磕碰受伤。
苏望山站在妻子身侧,眉头微蹙,同样也是满心担忧。
少年回头望着她们,眼底翻涌的波澜被他不动声色尽数掩藏,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笑容:“爸妈,我没事。”
“刚刚不小心把椅子碰到了。”
看见儿子神色平稳,没有受伤,两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简单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重新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后,少年弯腰扶起椅子,重新坐在上面。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回来。
更准确来说,为什么偏偏是今夜,在那颗金色流星划过天幕时,他会想起曾经所有的记忆。
“是陈知微的可能性吗?”
“她最后的一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少年不清楚。
没有人清楚。
就连陈知微自己都不清楚。
片刻后,少年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只是低头看着试卷上的名字。
“苏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是陈知微当时在人名书内起的名字。
他一直认为,陈知微用了某种办法和他孕育了一个孩子,然后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做苏忆。
为此,他曾经还专门进入人名书寻找过,却没有丝毫痕迹。
直到此刻记忆归位,他才恍然大悟。
陈知微早就准备好了。
苏忆,从来不是她与苏鸣孩子的名字。
他是苏鸣在剥离宿命枷锁之后,新生的名字。
此刻的他,不再是宿命之环的一部分了。
从今往后,他是苏忆,是最完整、最纯粹、最真实的人类。
可以拥有正常的感情,安稳的人生,平淡的日常,以及这个无比正常的世界。
“苏忆,这个名字挺好的。”
次日清晨,教室中热闹非凡。
苏忆的课桌周围围满了同窗。
昨天池老师讲的宇宙起源,本就让他们心生好奇,回家还专门查阅了很多资料。
可和苏忆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祂们。”苏忆指着窗外,语气平静,缓缓开口说道:“无形无相,不可观测。”
“那是以现如今人类认知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集合体。”
“人类能够接纳吸收的知识,可以推动文明成长,带领我们不断进步。”
“可一旦接触超出心智承载极限的知识,只会扭曲意识,让肉体与精神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
“这也就是所谓的认知污染。”
同窗们都感觉苏忆在讲故事,可他讲的却有据有理,环环相扣,让他们着实无法反驳。
就连姜倩都好奇的凑过来轻声发问。
“那…我们该如何才能掌握这些知识?”
苏忆沉默了数秒才开口说道:“慢慢来,不要着急。”
“宇宙看似冰冷死寂,实际上它拥有容纳万物的胸襟,可以包容一切新生与探索。”
苏忆丰富的课外知识,让讲台上的池念心底生出一丝隐隐的担忧。
下课之后,她特意将苏忆单独叫到办公室谈心。
苏忆表示:“池老师,你放心,学业我不会耽误的。”
这是他的大实话。
他此时具备的知识体量,已经远远超越了高中课程。
学霸的滋味,倒是意外的不错。
“还有一件事情。”苏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说道:“老师,我今天想请个假。”
池念甚至都没多问,直接就批了。
这或许就是优等生的特权吧。
离开办公室,路过教室门口时,苏忆下意识朝教室内部望了一眼。
姜倩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低头认真的翻阅着书籍。
“挺好的。”
苏忆在心底感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转身走出教学楼。
踏出校门。
宽阔的马路旁,一面巨大电子广告牌映入眼帘,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程瑶拍摄的代广告。
镜头里的女孩光彩夺目,站在聚光灯之下,万人瞩目。
苏忆静静驻足欣赏片刻后,呢喃道。
“恭喜你,如愿以偿成为了大明星。”
是祝福,也是一场安静的告别。
他不会贸然闯入她们此刻平静美好的生活。
现在,一切都很好。
不远处路边,一辆警车静静的停靠着。
执勤的顾妍坐在副驾驶位,目光穿透车窗,看着沿路独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