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非把女儿塞进去,反倒是惹人嫌了。
她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儿,娘家的侄儿替她夫君谋了官位,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若她再不知进退,那便是自己把这条路堵死了。
不过现在算着时日还长,如今还在国丧期内,不宜嫁娶,这事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而顾君瑶今日的心思都不在沈清辞身上。
虽然沈清辞被封了德妃,四妃之首,放在旁人眼里是泼天的富贵,可在她看来,当皇帝的妃子远远不如当沈家主母来得舒坦。
皇帝的妃子再好,那也是妾,住在深宫里,上面有皇后压着,下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年到头见不着家人几面。
可沈家主母就不一样了——掌一府中馈,理一族人脉,出门是人人敬着的沈夫人,在家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她在沈家住了这些日子,亲眼见过林氏是如何被族中女眷簇拥着。
那种体面和权力,比宫里的娘娘也不差什么。
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谢悠然身上。
谢悠然今日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氏身边,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林氏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有人跟她说话她便含笑应几句,没人注意她时她便垂着眼听旁人说话。
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阳春三月,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花厅里的许多淑女都一个个换去了冬日的臃肿,穿上了更加显身形的春衫。
薄薄的衣料裹着纤细的腰身,行走间裙裾如风拂柳。
而谢悠然则依然穿着冬日的衣裳,一件件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袄的腰身也收得比旁人宽松许多,整个人瞧着比年前臃肿了不少。
她站在一群穿春衫的姑娘中间,倒像是还停留在冬天里没醒过来似的。
顾君瑶站在花厅一角,手里捏着帕子,目光隔着几张桌子落在谢悠然身上,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悠然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厚缎小袄,领口是立起来的,严严实实遮住了脖子,衣摆宽宽大大地垂着,看不出什么腰身。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细节。
当初表哥出事,沈家上下乱成一团的时候,她日日去锦熹堂陪大舅母说话,替她递茶、替她顺气,好容易才让大舅母对她露出几分亲近的意思。
可每次那个谢悠然一出现,大舅母所有的心神就都放在了她身上。
拉着她的手问寒问暖,吩咐下人端热汤来、添炭火来,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宽慰着,连旁人说什么都顾不上。
那时她还以为大舅母只是疼这个儿媳,可如今回想起来,那副模样,哪怕是亲生的闺女也不过如此了。
她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豁然开朗。
她就说自己在林氏面前的表现完全没有问题,端茶、递水、赔笑、说软话,哪一样不是做得妥妥帖帖?
可大舅母怎么会不动容呢?
若是这个谢氏已经有了身孕,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大舅母捧着的哪里是儿媳妇,分明是沈家嫡支的骨血。
她越想越觉得像,目光便像黏在了谢悠然身上似的,细细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谢悠然这些日子一直都穿着宽松的衣裙,从前她只当是谢悠然为人低调,如今看来,那宽大的衣摆底下藏着的,怕是一个已经坐稳了胎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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