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终究还是歇了亲自出去的念头,吩咐了飞霜和流云两人出门。
一个去教坊司门口看女眷被押送进去的情形,一个去菜市口的刑场观刑。
两人得了令便各自换了寻常衣裳出了府,约好了午后回来复命。
午后日光斜斜地照进屋里,飞霜和流云前后脚回来了。
飞霜先去菜市口那边,回来时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站在下首一五一十地禀报。
张家和孙家的男丁尽数斩首,两家的当家主母也已被处决,其余女眷皆充入教坊司。
流云那边说的大致相同,她站在教坊司对面的巷口远远地看着,一队一队的女眷被押下车。
有哭的、有沉默的、有被人搀着走都走不稳的,也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被人群拉起来推进了门里。
谢悠然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让两人先下去歇着,自己一个人靠着引枕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上,可什么也没有真正在看。
前世的仇已经落幕了。
那些在她前世一步一步将她推向深渊的人和事,到如今该了的都了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谢敬彦和陈氏了。
不急,怎么也得等哥哥八月参加乡试之后再说。
那两人跑不了,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远在郊区碧泉庄的张敏芝,今日亦是知晓处决的日子。
一早上宣王府的侍卫就加强了戒备,庄墙四周多了巡查的人影,连庄门外的路都被人来回走了好几遍。
张敏芝坐在屋里,听着外头隐约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出去看。
她站在窗前,手指攥着袖口,微微发抖。
她能做的都做了,母亲和哥哥们注定活不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样的舆论施压和朝臣联名之下,皇帝虽然没杀女眷,可也没有如他们的意判流放。
流放,发配到地方之后人至少还活着。
日子虽然苦,好歹还有一条命在,还能在当地落户、嫁人生子、慢慢熬。
可充入教坊司就不一样了。
那些被充入乐籍的罪臣女眷,她们没有选择。
年轻貌美的可能被安排接客,年老色衰的做杂役,教坊司会把她们当成摇钱树,尽量压榨每一分价值。
人是活的,可尊严和自由全没了。
入了贱籍,终身不得脱籍,子女也跟着入贱籍。
她们不能嫁人,不能出去,不能自由走动,一辈子被困在那个笼子里。
死了之后,可能连个坟都没有。
张敏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发配边疆是“九死一生”的苦,可教坊司是“生不如死”的苦。
对张敏芝来说,她宁愿那些女眷被发配边疆。
至少在路上她还能想办法照顾她们,到了地方出银子安顿她们,让她们好歹有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