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面上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豪的笑意。
那笑里没有半分羞惭,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骄傲。
“我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只有我自己知晓。进了大房之后,我才知道你父亲并没有碰过屋里的两个姨娘。
可我想要孩子啊,所以我闹了出来,最终如愿以偿地生下了你。
但因为我撕开了大房的真相,所以夫人一直不喜欢我。
我在这云舒院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你若是问我后悔吗——”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我不后悔。”
“我太知道每日在田间劳作的辛苦,太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太知道做丫头被处处刁难、月银还要拿出来孝敬各处管事的滋味。
如今我的月银每月十两,不缺吃喝,有丫头伺候,我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了红,可嘴角始终带着笑。
她看着沈清辞,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用岁月和委屈换来的笃定。
“我这一辈子,吃够了苦,就是为了让你不必再吃我吃过的苦。
我曾发誓,我的孩子必不能走我的来时路,她要衣食无忧,读书识字,多才多艺,她以后会嫁得如意郎君,她会过得比她娘好。”
沈清辞看着云姨娘眼底的泪和嘴角的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庶女,生母出身低微,在沈家处处矮人一头。
她拼命读书、学琴棋书画,不过是想在嫡母和祖母面前多争一口气。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姨娘为了把她送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到底走了多远的路、忍了多少的委屈、咽下了多少不该咽的东西。
“如今我的女儿是高门贵女,她从小读书明理,学习琴棋书画,如今要嫁这天下最尊贵之人。”
云姨娘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掌心是温热的,“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用力咽了一下,将那口酸涩压下去,反手握住了云姨娘的手,十指交扣着。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姨娘。”
就这两个字,再没有往下说。
可云姨娘听得懂,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有再开口。
母女两人坐在窗下,日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云姨娘看着沈清辞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还有什么难之隐。
她放下手里的粥碗,身子微微朝沈清辞那边倾了倾,声音放低了些。
“二小姐,姨娘没读多少书,不懂多少大道理,看不清沈家和宫中这许多的门道,但是我也有我的生存之道。
昨日皇上来了沈家看望你,他心中必然是有你的。
给皇上做妃子和普通人家做妾是不一样的,以后的子嗣就是皇孙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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