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直白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扔了出来。
沈容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化开一片笑意,两人对视一眼,眉梢上都挂着明晃晃的欢喜。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又给她布了一筷子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低头吃着,随口问了一句:“你白日是怎么跟董嬷嬷学规矩的?”
谢悠然回答得理直气壮:“规矩都是学给外人看的,又不是给内人看的。”
她说得坦坦荡荡,半点没有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
因为在慢慢地相处中,她隐隐已经有些发现了。
白日里那个端方守礼、清贵矜持的小沈大人,骨子里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规矩。
他会在无人处吻她吻得喘不过气,会在夜深时缠着她不放,会拿那双读过万卷书的手替她拢衣带时故意慢上几拍。
他面上越是风光霁月,私下里便越是藏着另一副样子。
而她本就是一个乡野丫头,天生就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若她真的有一天被董嬷嬷规训得像高门世家的贵女那般一举一动都端着、拿着、分寸不差,她总觉得他不会喜欢那样的她。
沈容与听她说完,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读过那么多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端庄温婉的贵女、什么知书达理的闺秀,他从前见得多了。
可唯独她这样一个人,坐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规矩是给外人看的”,偏偏叫他心里那块最硬的角落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的大胆、她的明媚,让他觉得他那原本按部就班、四平八稳的一生忽然间鲜活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谢悠然便让周全派人去接朵儿。
她特意交代了周全,先问问朵儿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留在他们居住的村子里。
周全他们住的村子离城门不算远,算是近郊区,里头伤残的老兵多。
也有许多健全退役的战友拖家带口都住在那一片,彼此照应着,比外头安全得多。
周全听了,便安排了孙柱和赵四两人去新鲜出炉的羽林卫统领张府的宅子接人。
张峰早就交代过朵儿,今日会有人来接她,会将她妥善安置。
朵儿心里记着这话,也早早就收拾好了包袱。
少爷给了她二百两银子,还将她的身契销了,她现在已经是良民的身份。
她摸着那张薄薄的户籍,心里头又酸又暖。
跟着少爷从右相府出来,算算也不过几天的光景,这些日子她每天出门去买菜,回来给少爷做饭。
走在街上一切都是新鲜的、自由的。
她甚至在心里想过,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少爷的生活是打打杀杀,在刀尖上舔血,他说她跟在他身边太危险,才要将她送走。
她不能像以前的红袖姑娘一样做牵制少爷的那根风筝线,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应了,安安静静地等着人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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