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一愣。
锦衣卫指挥使萧彻,先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沾着血。
先帝信任他,因为他是独行侠出身。
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做官之前江湖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号。
这样的人好用,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握着刀柄的那只手。
可也正因为如此,换了握刀的人之后,这把刀还听不听话,谁也说不好。
王福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萧彻便到了乾清宫外。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极轻,跪在下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身玄色飞鱼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赵崇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刚刚拿到手,还不知锋不锋利的器物。
他没有让萧彻起来,萧彻也没有抬头。
赵崇安看了他许久,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平了情绪的沉:“朕知道你之前替皇爷爷做了许多事。桩桩件件,朕不会追问,也不会追究。从前的账,朕一笔勾销。”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彻纹丝不动的头顶上。
“就看接下来你做的,能不能让朕满意。若你能把朕安排的事情办妥当,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依然是你的。朕不会亏待做事的人。”
萧彻没有犹豫,叩首道:“臣,必不辱命。”
赵崇安微微颔首,语气仍然是平的,可后头的话落下来时,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打折扣的重量。
“朕要张恪所有子女的姻亲关系分布图,全部,一个不漏。哪家娶了张家的女儿,哪家嫁了张家的儿子,什么官职、什么门第和张恪有什么往来。
朕明日早朝之前就要。”
萧彻应了一声“是”,起身退出了乾清宫。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浓稠的夜色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阵风过,连檐角的灯笼都没晃动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崇安坐在御案后面,手指搁在扶手上,慢慢屈起又松开。
他望着萧彻方才跪过的地方,心里在掂量一件事。
他现在手中可用之人,太少了。
萧彻是皇爷爷手里的刀,锋利归锋利,可换了一只手握着,能不能用得出原来的力道,还要看这把刀自己识不识趣。
若能办好这件事,自然就留着他。
若办不好——赵崇安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往下想。
他还有别的选择,只是那些选择都有代价。
在武艺出众的人里面,他现在最依赖的是张峰。
可张峰身份特殊,他是张恪的儿子,即便亲手杀了张恪,这件事终究绕不过去。
若让他去查张家的姻亲关系、抄张家的家。
一旦群臣知晓,张峰本就因为弑父一事名声跌到了谷底,再沾上抄家的脏活,往后在朝堂上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赵崇安不想把这个人用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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