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娇嗔:“你说的。”
楚郡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重复了一句:“我说的。”
张敏芝这才破涕为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退开半分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然后才退开来,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却已经稳了几分:“那我以后还骄纵着,你会不会厌烦了我?”
楚郡王想了想,张敏芝一直都是张扬的性子,让她学着做温顺小意的模样,她怕是也做不到。
而且他院子里多的是会逢迎的人,个个都是顺着他的性子说话,像她这样敢哭敢闹的,反倒少了。
他想都没想便点了头:“还和往常一样。”
张敏芝这才真正地笑了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漾开了。
她松开他,转身吩咐丫鬟传膳,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说了算数”的笃定。
晚膳摆上来,菜色简单却精致,都是他平日爱吃的。
张敏芝坐在他旁边替他布菜,偶尔给他夹一筷子,偶尔给自己添一勺汤,姿态自然而亲昵。
楚郡王吃了一碗饭,忽然觉得有些饿了,便又添了一碗。
等他用完晚膳,张敏芝没有再留他。
她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温温软软的:“今儿个先帝新丧,郡王不好留在女人院子里。快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
楚郡王看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敏芝正站在门内目送他,烛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再喊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个知道分寸的等着天亮再见的寻常妇人。
楚郡王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张敏芝这才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转身回了屋里。
在桌边坐下来,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慢慢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晃,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重新旺起来。
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敏芝此刻的心绪,比庭前被夜风吹皱的池水还要纷乱几分。
今日她在那人面前,三分真、七分演,连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哪一句是出于算计,哪一句是骤然松懈后真心流露出的软弱。
可当赵楚钧低垂着眼,用那副惯常漫不经心的语调,向她许诺“往后还和以前一样”时。
她指尖不自觉地蜷进了掌心,那点微凉的刺痛,让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被这句话打动了片刻。
他贪恋美色,府里环肥燕瘦,争奇斗艳,比御花园的花开得还热闹些。
可也仅止于此了。
郡王妃是个剔透人,自生下嫡子后便,一心只守着儿子过活,从不往后院这些胭脂堆里沾半分是非。
而赵楚钧这人,骨子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对谁都不算顶好,却也从不将谁真正踩进泥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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