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清晨的日光刚刚透过窗棂洒进锦熹堂的暖阁里,谢悠然便醒了。
她在锦熹堂歇了几夜,虽然林氏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过。
今早起来的时候,丫鬟们已经将早膳摆好了,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谢悠然刚坐下来,林氏便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这几日来不曾有过的松快。
在她对面坐下,亲手替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今日早上你公公出门时已经告诉我了,容与回来了。如今宫中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谢悠然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可那些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还是让她恍惚了一瞬。
夫君回来了。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粥,鼻头忽然有些发酸,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才开口问了一句:“母亲,是皇太孙吗?”
林氏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将早上沈重山走前告诉她的那些话简略地说了一遍。
“先帝昨夜驾崩于乾清宫。徐嫔勾结周王,毒害先帝,罪证确凿。
徐嫔伏诛,周王伏诛。张恪从逆作乱,伏诛。
宣王率禁卫军守宫城一夜,护卫宗室,有功。皇太孙亲率京畿卫戍军回京平叛,已入宫掌政。”
谢悠然听着听着,攥着筷子的手指便有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张恪死了。
那个前世对她来说不可撼动的右相府,就这么在一夜之间倒了。
她低下头去,借着喝粥的动作遮掩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股泪意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在林氏面前落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钟响。
低沉而悠远的钟声从宫城的方向传过来,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先帝驾崩的国丧之钟,正式宣告了。
林氏猛地站了起来,面色一凛,当即对徐嬷嬷吩咐道。
“吩咐下去,摘下门前的红灯笼,在匾额上挂白绫,把府里所有带红色的东西都收起来,帘幔、桌布、摆件,一样都不能留。院子里不能有任何红色。全府女眷换素服。”
徐嬷嬷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林氏转过头来看向谢悠然,正想叮嘱她几句,谢悠然先开了口:
“母亲,儿媳已经吃好了。这会儿您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在这儿也待了好几日,夫君要回来了,我想先回竹雪苑收拾一番,等他回来。”
林氏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好。你带人先将院子都收拾一番,缺什么只管让张嬷嬷来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