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皇后才弯下腰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崇安,节哀。皇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得好好的。”
皇太孙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殿内的妃嫔们便围了上来。
几位年纪稍长的妃子陪着掉了几滴泪,有人出声附和着劝慰皇太孙节哀。
有人拉着年幼的皇子公主上前来见礼,几个小孩被一整夜的变故吓得面色发白,怯怯地躲在母妃身后不敢抬头。
殿内一时有些嘈杂,赵崇安微微摆了摆手,众人便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宣王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宣王妃,两人一前一后,步子不紧不慢。
宣王走到殿中站定,手里攥着那枚禁卫军的兵符。
昨夜母妃将兵符交到他手中时,他握着它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
可那枚铜铁的冰凉触感只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夜,天一亮,他就要亲手将它交出去。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跪,也没有抬眼直视皇太孙,目光平视着前方不远处的金砖地面。
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守宫城一夜,幸不辱命。禁卫军兵符在此,请殿下收回。”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兵符呈上,举过头顶。
赵崇安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从宣王掌心中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兵符取了过来,握在掌心里,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三皇叔辛苦了。”
宣王微微颔首,退后半步,站回了宣王妃身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
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兵符交出去了,宣王退了一步。
从今天起,这座宫城里的天,换了人撑着了。
时间刚到卯时,天光渐渐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先是泛起一线灰白,随即透出淡淡的橘红色,将整座京城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乾清宫里的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宫殿,一夜的惊惶和疲惫写满了每个人的脸上,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宣王也带着宣王妃回了偏殿歇息,兵符已经交了出去,他心里清楚自已如今该安安静静地待着,等新皇登基后的安排。
宫城外,叛军都被押到了京城外固定的地点看管起来。
京畿卫戍军留下了一部分人接管了京城的各处城防,剩下的士兵收拾着战后的残局。
清点死伤、收缴兵器、将尸体运走。
城门前的大片空地上,血迹被一桶一桶的水冲刷着。
水泼在青砖上洇开一片片淡红色的水渍,顺着砖缝流进路边的暗沟里,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逃跑中的孙尚文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他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脸上还抹着泥灰。
混在几个溃散的士兵中间想要趁乱混出去,可城门早已被皇太孙的人接管,进出之人一律严查。
他往城外挤的时候被守城的士兵认了出来,一把按在了地上,和其他的叛军将领一样被单独关押起来,等候朝廷的处置。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