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去拉女儿,可张敏芝跪着不肯起来。
孙云静的心揪成了一团,声音都变了调:“你个傻丫头,你要和宣王府共存亡吗?他们已经抛下你逃走了啊!
你跟娘走,只要娘还在,你就安然无事。你舅舅的兵已经到了,咱们不怕的——”
“娘,”张敏芝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娘,眼泪从脸颊滑落。
“你要女儿死吗?若是你要女儿死,女儿绝不挣扎,一如当初你要我嫁入宣王府一般。”
孙云静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是你娘啊,我怎么会要你死!你个傻丫头,你是在挖娘的心啊!”
她扑上去抱住张敏芝,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孙云静搂着女儿,一边掉泪一边压着声音劝她:“将来周王登基,你爹权势滔天,就算你跟过楚郡王也没什么,娘为你招婿,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一切都可以重来——”
张敏芝被她娘搂在怀里,却没有动。
她在她娘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娘,宣王府行事比父亲光明磊落,心思也更纯些。
今日之事,不论周王谋逆还是宣王造反,都已经对上了。
宣王带着家眷撤离之时没有拿我开刀,若是换了心机深沉之辈,第一时间就会给我一刀。
如今我在宣王府安然无恙,只是被抛下了。
我若带着人守住了楚郡王的后院,明日若父亲兵败,宣王不会清算我。
对夫君来说,关键时刻我不跑,还带着他的妾室死守后院,届时就算我无娘家依靠,在宣王府依然可活。
若是宣王府兵败、父亲赢了,娘到时候来接我回家便是。
如今我进退两条路,怎么走都不会输。”
她说完了,退开一些,抬头看着她娘,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和哀求混合的复杂。
“娘,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今夜我不会退。若娘还想要女儿,将令牌和这些人留下保护我。
若是娘不想要女儿了,想让父亲将我拿到阵前祭旗——母亲可以回去了。”
孙云静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像有刀子在绞。
她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个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当初张恪要把她嫁入宣王府时她便不同意,可夫君一意孤行,她拦不住。
如今女儿被困在这里,进退维谷,她若是强行带她走,明日张恪兵败,张敏芝便是逆臣之女,跟着她也逃不过一死。
若她留下守住了宣王府的后院,反倒有一线生机。
孙云静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弯下腰去,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塞进张敏芝手里,攥了攥她的手指,声音又哑又颤。
“娘留下二十个人给你,守好了,等娘来接你。”
她说完猛地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带着几个心腹快步出了院子。
二十名侍卫留了下来,在院子四周各自站定,腰间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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