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母这时候才敢大口喘气，她刚才被闫萍死死捂着嘴，差点没憋死。

她一把拽住大女儿的胳膊，声音还在发抖：“萍啊……刚才那个男的，真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陆部长？”

闫萍脸色惨白，腿肚子还在转筋。她回想起刚才自己指着陆部长的鼻子，纵容亲妈在那骂街，就觉得后颈直冒凉气。

“妈，我还能骗你吗！报纸上都登过照片的，主管咱们这片的大领导！别说小烨了，就是咱们局长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闫萍越说越怕，“你刚才还骂人家多管闲事，你这是要断了小烨的前程啊！”

闫母一听“前程”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赶紧转过头，一把抓住旁边一直像个木桩子一样没吭声的闫烨。

“小烨！小烨你说话啊！”闫母急得直跳脚，“你之前不是一直跟我念叨，说你想找人托关系，调进那个什么外事部门吗？那、那就是这个陆部长管的？”

闫烨原本就烦躁得快要爆炸了。

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好脾气、好教养，在今天这一刻彻底成了个笑话。他不仅在何春花面前把底细都漏光了，还在自己最想巴结的顶头上司面前，留下了这么一个纵容家属撒泼的烂印象。

他的前途，全毁了。

全毁在自己这双势利眼的老娘和亲姐手里。

“你别问了！”

闫烨猛地一甩手，力气大得直接把闫母推得踉跄了两步。

他连看都没多看自己母亲一眼，转身走到那辆被扔在路边的二八大杠旁。他一脚踹开脚撑，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了出去。

闫烨在不安中等待着。

忽然有人喊闫烨。

“闫科长，领导让你去他办公室。”

闫烨顿了一下，“知道了。”

他说着，脚步虚浮地走向领导办公室。

领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闫烨站在门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呼吸放平缓，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头传出孙伟堂伟堂不冷不热的声音。

闫烨推门进去。昨晚他一宿没合眼，满脑子都是全聚德大厅里陆远那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一眼。

他拼命安慰自己，陆远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日理万机，绝不可能为了一个乡下丫头的一顿饭，特意来为难他这个基层小科长。

今天，就是局里正式公布调任外事处门名单的日子。这事儿他跑了小半年，礼送了不少，关系也打通了，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领导。”闫烨挤出个笑，把手里那份刚写好的材料双手递过去，“这是您要的季度总结。”

孙伟堂没接。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放桌上吧。”孙伟堂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闫烨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些不对劲。平时孙伟堂见了他，总会笑呵呵地叫一声“小闫”，今天这态度，冷得像块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