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经》背到哪儿了?”
李大海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
周先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进去吧,找个位子坐下,今日先跟着读,回头我再给你补。”
李大海和李红枫进了院子,找了两个靠后的矮桌坐下。
周先生拿了本册子搁在李大海面前,又给李红枫指了前头一个空位,便转身回了讲台。
李德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两个孩子都坐定了,才转身对沈雁说,
“走,去看看那院子。”
沈雁领着李德正往巷子深处走,拐了两个弯,停在那扇半旧的木门前。
她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站在天井里,扬着下巴,
“你看,这就是我赁的院子。”
李德正没说话,先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圈。
一进正院,三间正房,两边厢房,天井里铺着青砖,角落里那棵桂花树枝叶繁茂。
他又看了看墙,是青砖砌的,墙脚没有潮迹。
正房的门窗虽然旧,可框子结实,窗纸也完整。
他推门进去看了一圈,屋里干干净净,家具不多,但都稳当。
他出来,站在天井中间,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瓦。
瓦是旧瓦,铺得整齐,没有漏光的缝隙。
一圈看下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院落。
沈雁在旁边得意地说,
“怎么样,不错吧?七百文一个月,在这镇上哪里找去?”
李德正没接话,转身出了院门,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几户住家,门都关着,右边隔着一道矮墙,能看见隔壁院子的屋檐。
巷子算不上多么宽敞,石板路铺得平,走几步就是一条横街,果然热闹。
正看着,隔壁那扇门开了。
何嫂子挎着竹篮出来,像是要去买菜,抬头看见他们,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
“沈大娘,这么早就来了?哟,这是你家当家的吧?”
沈雁赶紧介绍,
“何嫂子,这是我家那口子,姓李。”
何嫂子冲李德正点了点头,笑得大方,
“李大哥好,院子看过了吧?
沈大娘昨日就看中了,我瞧着她是个爽快人,也就没多要价,
房主走的时候交代得明白,照旧年的数赁出去就行。”
李德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冷不热,
“何嫂子,你就住在这隔壁?”
“对,我就住这边。”
何嫂子拿手指了指自己那扇门。
“你男人姓赵?”
“嗯,在码头扛包,干了七八年了,镇上的人都认得他。”
“房主你认识?”
“认识,从前是邻居,后来他去府城做买卖了,院子托我照看。”
李德正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房主的地契,你看过吗?”
何嫂子一点没慌,把竹篮换了只手,语气坦然,
“看过,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份抄本,怕我万一找不到赁客,也好跟人说得清楚,
你要是不放心,我这就去拿给你看。”
她转身回了自家院子,不大会儿就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叠好的纸。
她把纸递给李德正,动作坦然。
李德正接过来展开。
上头是地契的抄本,写得清楚,镇东某某巷,坐北朝南,地基若干,四至分明,
房主姓周,落款年月,还有衙门的印。
抄本上虽然只是印的描样,可格式,文字都对得上。
他又看了几遍,找不出什么毛病。
何嫂子在旁边说,
“这抄本是房主走那年给我留的,怕日子久了说不清,
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拿着这个去牙行打听,周家在这镇上住了几十年了,老辈人都知道。”
李德正把纸折好还给她,没再多问。
何嫂子接了纸,冲沈雁笑了笑,
“沈大娘,你们忙,我先去买菜了,往后有什么事,隔壁喊一声就成。”
她挎着篮子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
李德正站在巷子里,又看了看那院子的四至,又看了看左右邻舍,沉默了一会儿。
沈雁凑过来,
“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人家何嫂子人多好,你还疑神疑鬼的。”
李德正没接她这话,只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沉沉的,
“院子是没问题,可你给我记着,大海如今在镇上念书,住在这边,你看着点他,
红枫还小,倒不至于,可大海十五了,这个岁数最容易被人哄,
镇上人来人往,什么货色都有,你眼睛给我放亮些。”
沈雁撇了撇嘴,
“晓得了晓得了,你都说多少遍了。”
“行了,赶紧把院子收拾好,一会儿下学了孩子们还要回来吃饭,
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一个人在镇上多留点心,
几十岁的人了,别被人轻易哄骗了!”
“哎呀晓得了!啰嗦的很!还拿我当姑娘似的!”
沈雁提着包裹去收拾屋子了,心里嘀咕着,
‘明明是自己运气好捡了漏,偏他还要多这个心。’
但到底没有嘴上抱怨,知晓李德正心里这几十年都是把她放在心上的,心里甜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