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时,晋治帝一步步从御案前走下来,在乔府尹的身侧停下,也无视了那跪着的一坨,“卿抬头说话。”
萧君凛低着头,余光能看见那一抹明黄色。
若陛下在御案前,他抬头是仰视的,但若陛下与他站在同一块平地……
为确保能仰视陛下,萧君凛的腰必须弯得够低,再从容抬头,“微臣以为,若要安定民心,便需晓谕朝野,明告世人,此非上天降祸、而是上苍指引,指向——”
忽然停住。
乔府尹以为他终于是编不出来了,再度悄然抬头,却发现萧君凛也在凝视自己,他心中蓦然一咯噔。
怎么了?
晋治帝读懂他的欲又止,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退下吧。”
“臣,遵旨——”乔府尹手脚麻利,内心悲凉地想,这回他又留下了,而自己又走了。
待他退出去,晋治帝平静地看向萧君凛,“说吧。”
萧君凛唰地跪下,“臣有罪。”
晋治帝皱眉,知道他不是真请罪,“萧爱卿,朕耐心有限,莫再绕弯。”
他还跪着,“微臣与乔大人进御书房时,不慎听见陛下与杜将军之,得知皇长子有了消息。”
晋治帝眉心一跳,与不远处守在角落中的杜将军相视一眼。
晋治帝的面色沉了下去,眸光落在眼前跪着的年轻臣子身上,似在审视,他究竟是实诚,还是心眼多。
很显然,能多次被他留在御书房的臣子,绝不是乔府尹那般平庸保守之辈。
“继续。”晋治帝发了话。
萧君凛这才继续,“若陛下想为皇长子固结民心,此番雷霆恰是一个时机,是上苍在指引陛下寻找皇长子下落,如此,皇长子的身后,便是天道。”
此,可谓是大逆不道。
明黄色的龙袍就在他眼前,纹丝不动。
萧君凛能感受到晋治帝并不和善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像要把自己的官袍盯出个洞来。
若换作暴戾的皇帝,他在说出这番论后,或许要被拖出去斩了。
可晋治帝没有。
晋治帝的后宫形同虚设,此生只有姜皇后一人,皇储也只能从姜皇后的子嗣中选。
因此,根本没有夺嫡党争。
皇子们的舅舅,是同一个,朝廷至今还没有立储争议。
三皇子还太小,大皇子一日不归,那么二皇子就是众望所归。
也正因如此,晋治帝在听到这话时,反倒不会像史书上某些皇帝那般草木皆兵。
何况……萧君凛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但晋治帝不会承认,反而是语气危险地试探,“萧君凛,朕还正值盛年,怎么,你已开始想着该投靠辅佐谁了?”
“臣不敢,一切只因臣进殿时恰巧听闻皇长子消息,若不然,”萧君凛做出一副被逼无奈之态,“臣本该说,老监正含冤而死,上天此兆是为老监正申冤,该开棺验尸,最后结果不论是否有冤,公之于众以安民心。”
晋治帝俯首看他,“你倒是敢说,都死了多少年了,验尸?如何验?”
萧君凛刻意呆滞茫然一瞬,后道:“仵作,当有验骨之法。”
晋治帝眯起了眼。
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这才是萧君凛今日的目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