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听着,心里揪得慌。
他伺候宣和帝三十七年。
从宣和帝还是小皇子的时候,他就跟在身边。
年轻时的宣和帝,身子壮得像头牛,大冬天能骑着马在雪地里跑上一整天。
后来登基了,日夜操劳,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可即便如此,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病得连床都起不来。
福全看着宣和帝消瘦的面庞,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一旦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宗室里的那些人肯定坐不住。
他福全伺候了陛下一辈子,总不能看着陛下走了之后,被人掘坟鞭尸吧?
想到这里,福全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
他放下药碗,声音放得极轻,“您这几日龙体欠安,不如让奴才给您修剪一下鬓角,也好精神些。”
宣和帝头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琐事,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看着办吧。”
福全心头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银剪,凑到宣和帝耳边,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咔嚓。”
一缕乌黑的鬓发被剪了下来。
福全捏着那缕头发,手微微有些抖。
“皇上,这头发……”
他故作犹豫。
宣和帝闭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烧了便是。”
“嗻。”
福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换做往常,他会老老实实把碎发拿去焚烧。
可今日,他走到偏殿角落,将碎发倒进火盆里烧了。
那缕单独剪下的鬓发,却被他用帕子小心包好,塞进了袖中。
回到自己的值房,福全锁上门,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打开看了一眼。
那一缕发白的发丝静静躺在白帕上,还带着宣和帝身上龙涎香的气味。
福全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最后把帕子重新包好,收进了贴身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在赌。
赌那位秦大人的承诺,赌自己这条老命,能换主子身后一个安稳。
……
当晚,秦长霄的暗卫便拿到了那缕头发。
书房里,烛火摇曳。
秦长霄就着烛火看了一眼掌心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分成两份。”
他沉声道,“一份送去东宫,一份送去端王府。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
暗卫领命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
废太子秦长钧坐在昏暗的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冷酒。
他穿着一件旧袍子,头发散乱,胡子拉碴,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曾经储君的体面。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秦长钧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起身走到门边,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小纸包。
他拆开纸包,里面是一缕白发,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几个字。
时机已到,机不可失。
秦长钧攥着那缕头发,手抖得厉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