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标病好后,刘恭先是茶饭不思,后来夜不能寐,再后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衰颓……
医者不能自医。
孙和和几个同僚轮番给他诊治,民间的郎中也请了好几个,调养了两个多月,终究没能留住他。
刘恭在三个月前去世了,寿数还不足五十。
刘恭走的那天晚上,孙和守在他床前。
那会儿刘恭脉象浮大无根,元气将散。
孙和取了银针,想给他施针救急。
刘恭却拽住了他的手。
“别折腾了。我病已至此,药石无医。”
“刘太医,您别这么说,我再试试……”
“不要试了,该走了,走了对我的儿子,对我的家人,甚至对我的祖宗来说,都是好事。”
孙和听完刘恭的话后,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当然,朱雄英在得知刘恭去世后,长叹口气,他也明白,这不是病死的,这是吓死的。
刘恭走了后,孙和接任了太医院院正。
从那天起,他知道,刘恭身上那份看不见的东西,转移到了他身上。
今日一早,他刚到太医院,凳子还没坐热,宫里就来了人传召,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陛下命他即刻入宫诊脉。
从太医院到坤宁宫的那段路,他走得满心惴惴。
洪武十五年他和刘恭联手救回皇后的那一幕,刘恭临终前说的那些话,轮番在他脑子里翻涌。
此刻,他的指尖搭在马皇后的腕上,细细品了又品。
脉象平稳。寸关尺三部,浮中沉九候,不弦不紧,不细不涩,没有结代,没有芤革。
气血调和,脏腑安宁。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躬身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并无大碍。想是近日天寒,体内稍有壅滞,臣开一副温和的方子,服上两剂疏散疏散便好。”
朱元璋长长松了口气。
朱标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母亲。
马皇后坐在榻上,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笑了起来:“看你们爷俩紧张的。本宫近些时日都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就是今早起来有一阵头晕,这会儿早就好了。”
“现在孙院正也说了,脉象平稳,该放心了吧?”
朱元璋笑着,对着自家妹子点了点头,随后一脸严肃的看向孙和道:“既如此,你开方煎药,早些给皇后送来。”
“是,陛下。臣告退……”孙和在行一礼,随后,便退出坤宁宫,转身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孙和出了坤宁宫后,冷风一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随后,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有些心慌。
皇后娘娘的脉象确实平稳,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恰恰是这份平稳,让他想起了刘恭的病症来,刘恭刚刚生病的时候,脉象也很平稳,平稳得让人找不到下手的由头。
找不到病因,甚至可以说没病,但人还是一天一天地瘦下去,一天一天地衰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在脉里,不在脏腑里,在别的地方。
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一点一点把人掏空。
而正在此时,朱雄英带着道承,以及一众随从刚好走到了坤宁宫外,与刚出坤宁宫的孙和正好碰上。
孙和看见太孙殿下后,赶忙躬身行礼:“臣孙和,见过太孙殿下。”
朱雄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坤宁宫的方向,连忙问道:“孙太医,皇奶奶可有什么不适?”
孙和直起身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太孙殿下,方才臣奉陛下之命,为皇后娘娘请了平安脉。皇后娘娘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并无大碍。臣现在下去开方煎药,数日之后,便会无碍……”
朱雄英点了点头,神色松了几分:“那就好。孙太医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