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九年,九月初十。
淮北平原,秋风萧瑟。
亳州北面的官道上,十几骑守军斥候趴在马背上,疯狂抽打着马鞭。
在他们身后的地平线尽头,漫天黄沙滚滚卷起。
成片成片的建虏步骑漫过地界,万千铁蹄重重踏在旱地上,震得官道两侧的枯草扑簌簌乱颤。
亳州城池低矮,四面皆是旷野,根本无险可守。
前哨汛地的狼烟才刚刚升腾,驻军便按既定号令撤出哨卡,飞骑直奔南面的颍州大营。
颍州城头。
昌平伯李守鑅按着冰冷的城砖,凝视着北方奔逃而来的斥候。
陛下把金声桓及所部拨给他收编,麾下有了一万二千步卒与三千四百余名骑兵,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伯爷!建虏大队渡过了涡水!”
副将快步登城,甲叶撞出连串的刺耳声响:
“看旗号是两红旗与镶白旗,漫山遍野,至少共有两万多大军,其中骑兵万余!”
城楼上的明军将士呼吸沉重。
颍州是凤阳府的西大门。
一旦颍州被破,凤阳西部门户大开,清军铁骑两日之内就能饮马淮水,兵锋直逼中都皇陵。
“全军登城!滚木礌石全部推到垛口!”
李守鑅拔出佩刀:
“城外的营盘深挖壕沟,拒马钉死,跟城头互为犄角!”
军令层层传达,城墙上下长刀出鞘,弓弩上弦。
李守鑅一面部署防务,一面派斥候携军情急报,向凤阳总督马士英告急。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北面烟尘蔽日,建虏骑兵的尖哨声在旷野上凄厉回荡。
预想中火炮轰城、云梯冲锋的血战场面并没有出现。
建虏步骑并未向着城池而来,而是顺着官道快速行军。
他们根本不理会这座城防森严的重镇,直接甩开颍州城墙,化作几十支百人小队,直接扎进官道两侧那些毫无防备的村镇与麦场。
铁蹄狂暴践踏而过。
打谷场上高高堆起的大豆、粟米被成百上千地装进麻袋,甩上大车。
拉不走的谷堆,被直接倾倒上火油。
火苗窜起数丈高,黑烟直冲云霄。
乡野百姓凄厉的惨叫声顺着秋风飘上了城头。
“伯爷,这帮鞑子在干什么?”
副将瞪大了眼睛,扒着垛口往前探出身子:“放着颍州大营不打,他们这是……在抢新粮?”
事出反常必有妖,建虏南下不夺坚城要塞,反而在乡野间四处刨食。
直到两日后,一骑驿卒自东南方向狂奔入城,带来了总督马士英盖着火漆的加急钧令。
李守鑅一目十行扫过信纸,脸色猛地变了数次。
“难怪……”
李守鑅咬牙骂出声:
“正面啃不动咱们的防线,改下三滥手段了!
多尔衮是想故技重施,南下劫掠!”
钧令上不仅有马士英的调遣,更附着乾清宫里天子的旨意。
“步卒守坚城,骑兵尽出!不结大阵,散为恶狼,四出撕咬!”
李守鑅猛然转身,对着身侧诸将高声断喝:“传我将令!”
“留步卒万人死守颍州城池与土堡,炮火全天候戒备!”
“三千四百精骑,立刻拆成三队,配双马,带足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