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辽东。
枯草贴地伏倒,北面官道尽头,漫天黄土翻滚。
大股骑兵阵列自地平线压了过来,连绵的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麻。
镶白旗大纛前。
何洛会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这名盛京总管脸膛皴裂,发辫沾满灰土,甲叶缝隙间全是风干的汗碱。
辽南连丢复州、盖州,连辽西驿道都被南朝兵马截断的消息,早把盛京城搅得翻天覆地。
后方糜烂至此,何洛会自知背了死罪。
入关的摄政王多尔衮若是收到军报,他这个镶白旗老臣也得掉脑袋。
接到盖州告急那日,他八百里加急派人往北京送信,随后片刻不敢耽搁。
从盛京大营调三千满洲正黄、镶黄旗留守兵马,顺路又在辽阳城拉出一千披甲骑兵。
(何洛会出身是镶白旗,多尔衮亲信,调任正黄旗,但是自己帅旗还是镶白旗)
整整四千精锐,一路换马不换人,风尘仆仆赶到了海州城外。
“主子,海州!”旁边的章京抬起马鞭。
何洛会顺着马鞭望去。
海州城楼立在原野上。
城头金龙黄旗依然挂在旗杆上。
四门紧闭,城墙上旗甲攒动,尚海东的守军还在。
隐约能见到城南两三里外的高坡上,明军大营连绵成片,赤金大纛立在风中。
营垒四周深壕交错,攻城器械稀稀拉拉摆在营前,完全没有大军攻城的架势。
何洛会绷紧的后背松弛了下来。
“海州没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浮土,嗓音粗粝破音。
“南朝兵造势造得吓人,在这儿摆虚阵,城墙根都没摸着!”
旁边的固山达擦着汗水,凑上前请示:
“总管,大军自盛京连夜奔波,战马掉膘,弟兄们连日赶路。
既然海州城还在,咱们先安营?”
何洛会扫了一眼身后。
战马口鼻全是白沫,士卒们眼窝深陷。
“传令,在城北扎营,歇息一日!”
何洛会牙关咬得咯吱响,死盯着南面的明军大营。
“让城里的尚海东守好门。明日大军喂饱战马,老子亲自斩了这帮南朝将官的脑袋,送去北京给摄政王请罪!”
“嗻!”
海州城南,明军前锋营地。
郭云龙蹲在壕沟边的矮墙后,拿小刀刮着一块木头,余光瞥向北面天际翻卷的烟尘。
一名关宁斥候飞驰入营,滚鞍下马,单膝砸在郭云龙跟前:
“报!郭将军,建虏援兵到了!
官道上全是真夷,镶白、镶黄、正黄旗三旗,约莫四五千骑,正在城北扎寨!”
郭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手里的木头往地上一扔。
“盛京的援兵来了。”
他拍打着战甲上的泥土站起身。
“真夷精锐,一路赶来支援,跑得倒挺快。”
偏将拔出半截腰刀:
“郭帅,干不干?火炮营的佛郎机全在坡上,放他们近了轰他娘的!”
郭云龙小棍反手敲在偏将的兜鍪上,铁片撞击声清脆悦耳。
“大帅的军令被你吃了?
咱们是偏师,是钓饵,不是来跟建虏死磕的!”
郭云龙往前压了压身子。
“汤池、牛庄那边,吴国贵和夏国相抢得正欢,数万石粮食、几千匹马正往海口运!
咱们在这儿打残了,后路谁护?”
他转过身,抬手一挥。
“全军听令!步卒列阵后撤!辅兵点燃空帐篷,多生炉灶!
骑兵殿后,靠着壕沟和拒马,步步为营往南撤!”
“得令!”
明军大营内看似乱中有序,拔营的动静却没逃过满清哨骑的耳朵。
次日一早,清军大营战鼓齐鸣。
何洛会稍作喘息便看穿了明军的虚实。
营寨烟尘滚滚,外围游骑却撤了个干净。
这是要跑!
何洛会召集精锐,抽出腰间重刀。
“南朝兵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