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将军。”
高一功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着他,视线落在冯养珠腰间挂着的辫子头颅上。
冯养珠头垂得更低,讪讪开口:
“末将深明大义,率襄阳守军一千二百余众反正。
城中汉八旗督战兵马,已被末将尽数剿除……”
高一功手按在刀柄上。
要是按当年老营的规矩,这种反复无常的货色,他早就一刀劈了。
但如今北伐营奉的是大明正朔,堵督师军法如山。
降将怎么处分,自有规矩。
长街上安静得出奇。
高一功略一点头,出声打破了死寂。
“冯将军,既已反正,过去的事,自有朝廷与堵督师公断。”
他抬起马鞭,往东南面一指。
“传令下去,让你手底下这些反正的弟兄,收刀入鞘,全数去东南城墙校场集结!”
“严加约束部属,若有人趁乱抢掠民财,军法从事!”
高一功语气转厉:
“别在城里四处乱窜。免得前营弟兄杀红了眼,把你们当建虏一并砍了!”
冯养珠连连拱手。
“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他赶紧带着亲随,吆喝着催促那些乱糟糟的兵马往东南校场退去。
暮色四合。
残阳沉入汉水西岸。
笼罩襄阳城半个多月的炮火与喊杀声,终于歇了。
硝烟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城池。
巡抚衙门外的大坪上,火把次第燃起。
堵胤锡穿着绯色官袍,负手立在台阶上。李过按刀立在身侧,高一功、袁宗第、白虎等将领肃立两旁。
急促的脚步声踏破积水。
郝摇旗大步流星走入院中,甲片上的血水滴答作响。
身后,几名亲兵将五花大绑的佟养和与金莫泰推倒在青砖地上。
“跪下!”
金莫泰双腿受创,摔在地上咬牙切齿,佟养和瘫软着,头快垂到了胸口。
郝摇旗抹了把大胡子上的黑灰,冲堵胤锡和李过抱拳大笑。
“督师!李总镇!大鱼全在这儿了!”
“这老小子换了身伙夫的破棉袄,想混出北门。
他娘的,老子在陕北沙窝子里淘出来的眼睛,搭眼一瞅,就把他从死人堆里揪出来了!”
将领们哄笑出声。
李过走上前,抬脚踢了踢佟养和身上的破袄。
“佟大人,八旗兵不是很威风吗?
怎么今日脱了官服,扮起账房了?”
佟养和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堵胤锡步下台阶,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襄阳克复,江汉锁钥重回大明之手。
“郝总兵辛苦。”
“为王师先登破阵,不谈辛苦!”
郝摇旗咧嘴一笑。
堵胤锡转头看向中军参谋。
“将佟养和、金莫泰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别让他们自尽。”
“连夜审讯,襄阳存粮几何、南阳与河南清军兵力部署、伪清廷是否有新调令,能问出多少问多少。”
他顿了顿,扬起声调。
“画押之后,挑精骑一队,槛车锁拿,连同两人的官印、旗帜,明火执仗押送回南京献俘!”
“交由陛下与内阁处置,明正典刑,告慰江汉死难军民!”
“得令!”中军官应诺,指挥亲兵将两人拖走。
李过上前一步,望着北面隔江相望的樊城。
“督师,北门渡口已在咱们手里,汉水上的清军水师早被打残。
樊城之中不过千余残卒,咱们明日是否一鼓作气,拿下樊城?”
堵胤锡望着对岸隐隐的火光。
“樊城不过是襄阳的北大门,没了襄阳,守军早成了惊弓之鸟。”
“不必夜战。”
堵胤锡语气笃定:
“樊城守将若是聪明,今夜便该弃城往南阳逃窜。
若是不逃,明日王师一过,弹指可破。”
李过大笑应承。
堵胤锡转过身,指向南面那道巨大的缺口。
“今夜首要之务,不在进取,在善后。”
“传令,北伐营各守防区,严禁惊扰百姓。
遣工兵、民夫连夜运送碎石夯土,十五日之内,务必将南城墙缺口修平,安设鹿砦拒马,重架火炮!”
(新一轮明清之间的大冲突即将到来,兄弟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