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跟着进了屋，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炕梢上，妞妞正裹着小被子睡得香甜，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林秀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盆走进来，蹲下身试了试水温，把热毛巾递给他。

赵山河接过毛巾，看着灯影里媳妇那张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心里微微一紧。

他没急着洗脸，而是伸手握住了林秀正在挽袖子的手。

林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压低声音说“干啥，一身的酒味。”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却没把手抽回来。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秀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问道

“红星厂那边……以后还去吗？”

“不去了。”

赵山河回答得很干脆，稍微一用力，把她拉到身前“账都算清了。以后那地方，跟咱们没关系。”

“不去也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嗯。”

赵山河低低地应了一声，顺势将林秀揽进了怀里。

他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抵着媳妇的头发。

鼻间是林秀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耳边是炕梢上女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还有灶坑里偶尔传来的微弱柴火爆裂声。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些最寻常也最踏实的烟火气里彻底松懈了下来。

加上那半坛子烈酒的后劲，极度的疲惫感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就这么坐在炕沿上，抱着怀里真真切切的安稳，连脸都没顾上擦，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春天的山里，空气透着股清冷的舒爽。

树枝上刚抽出的嫩绿新芽挂着露水，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了薄雾，划破了靠山屯的宁静。

初春的阳光顺着红砖大瓦房的明净窗户斜打进屋里，正好落在土炕上。

赵山河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做。

他盯着平整干净的屋顶看了几秒，宿醉的沉重感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骨节发出的一阵阵慵懒的酸响。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林秀早就起了床。

赵山河坐起身，抓起旁边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穿上，推开了堂屋的门。

院子里，春风裹挟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林秀正坐在院子当中的大木盆前洗衣服。

她挽着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双手用力揉搓着赵山河昨天换下来的那件外套，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妞妞也没闲着，手里拿着根刚发芽的小柳枝，正蹲在红砖院墙根底下，咯咯笑着逗弄家里的那两条狗。

青龙体型极大，壮实得像个小牛犊子似的，浑身青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

它性子稳重，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任由小丫头拿柳枝在它鼻子上轻轻比划，也只是呼哧呼哧地打个响鼻，由着她闹。

旁边的黑龙就精明多了，身形稍微小一圈，但一双耳朵竖得笔挺，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它配合着妞妞手里的柳枝左扑右闪，时不时还故意往地上一躺，露出肚皮讨好，逗得小丫头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推门的动静，娘俩和两条狗一起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