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罪
凌晨三点半。
一辆满是泥泞的吉普车撕开雨幕,急刹在县公安局大院里。
车门推开。
穿着雨衣的局长张国栋大步跨进办公楼走廊,顺手把往下滴水的雨衣扯下来扔给旁边的干警。
他刚从市里开完会赶回来,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整个人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
张国栋一边往里走,一边接过干警递来的热茶缸子:“老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乱坟岗到底什么情况?韩老歪真死了?”
张国栋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尸体呢?”
周队长压低声音:“还在乱坟岗。我让老马带了两个人守在现场,拉了警戒线,等天亮再仔细勘察勘。”
“谁开的枪?”
“目前看是赵山河开的枪。”
张国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赵山河怎么说?”
“他说韩老歪和疤眼刘买凶杀他。”周队长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他被逼无奈,在瞎子沟反杀了雷子一伙,然后才一路追到了乱坟岗。”
走廊里猛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栋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声音瞬间沉了下去:“雷子?就是前几个月杀警越狱、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的那个雷子?”
周队长重重点头:“赵山河是这么说的。但瞎子沟在深山老林里,大半夜的又是暴雨,咱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去核实。”
张国栋沉默了。
窗外的冷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足足过了半分钟,张国栋才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水泥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等明天天一亮,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带枪去瞎子沟核实现场。”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院子侧边那间亮着灯的小屋走去:“现在,我们去审疤眼刘。”
周队长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张局,不应该先去审问赵山河吗?他才是
我认罪
疤眼刘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喘息。
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张国栋直起身,声音更冷:“你不说也行。”
“天亮以后,我带人去乱坟岗那条地道,顺着风口和土层往回挖。”
“它通到哪儿,我迟早知道,你别想撇开关系!“
疤眼刘那只独眼猛地缩了一下。
这一点变化没有逃过张国栋的眼睛,他继续道:“你现在自己开口,叫主动坦白。”
“等明天天亮,我们自己把地底下的铁证挖出来拍在你脸上,那叫负隅顽抗死不悔改。”
“这两者在法庭上差着几颗枪子儿,你在局子里混了个当公安的儿子,应该比谁都明白。”
提到儿子,疤眼刘浑身开始发抖。
张国栋忽然换了个话头:“刘成是个好公安。”
疤眼刘僵住。
张国栋看着他,声音放得很沉:“这小子身上有股难得的轴劲,更有正义感。局里几个领导私下开过会,都很器重他,准备把他当下一代刑侦骨干重点培养。”
“王家宗族闹局那晚,他脸上、腿上挨了好几下,他都没有退后半步,是个有种的。”
“可今天晚上,你当着他所有同志的面疯狂喊他名字。”
张国栋死死盯着疤眼刘那只浑浊的独眼,一字一顿地逼问:“你觉得,他以后在局里还如何与同志们相处?”
疤眼刘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混着血水往下淌,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破音,却再也嚎不出半个字。
他彻底沉默了。
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走了脊梁骨,烂泥一样瘫在木板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张国栋看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声音低沉却如重锤凿心:“你自己已经烂透了,就别连累自己的孩子了。”
“老实面对你自己做过的一切吧。”
说完,张国栋没有再废话。
他从周队长手里拿过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慢慢放在疤眼刘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