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昆明城。

沐府正堂里，沐昌祚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着，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堂下站着几个幕僚，还有几个参将，都绷着脸，没人说话。

沐昌祚抬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加急文书上，眼皮跳了两下。

“八千人，全折在海龙屯外头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堂下那些人听得清楚，有人喉结滚了一下。

“回国公，是。”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幕僚，姓王，叫王成，在沐府做幕僚十几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殷正茂派了八千人绕道奇袭，结果在山里遇伏，全军覆没。”

沐昌祚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王成，眼神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全军覆没？”

“是。”王成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那杨烈呢？”

“守住了海龙屯，殷正茂正面打不穿，现在撤到遵义城外，没再往前推进。”

沐昌祚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胸口发烫。

“杨烈这人，本事见长了。”

他把杯子搁下，目光扫过堂下那些人。

“国公，这事儿不简单。”

说话的是个参将，叫李兴，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杨烈能打赢殷正茂，不光是他自己的本事，还有那个张四维。”

沐昌祚眉头皱了起来。

“张四维？”

“对，就是原来在朝廷做官，后来被策反的那个。”李兴往前走了两步。

“这人脑子活，杨烈手底下那些将领，都服他。”

沐昌祚转过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点在播州的位置上。

“张四维投了杨烈，这事儿我早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图上。

“但我没想到，他能帮杨烈打赢这一仗。”

堂下的人没说话，气氛凝得像要冻住。

沐昌祚转过身，看着王成。

“殷正茂接下来会怎么办？”

王成想了想，开口道：“国公，殷正茂现在损兵折将，朝廷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照赵阁老的性子，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沐昌祚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走回案前，手掌按在桌沿上。

“赵阁老这个人，我略有了解。”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他既然出兵播州，就不会轻易撤兵。”

李兴皱起眉头。

“国公的意思是，朝廷还会再派兵？”

沐昌祚没回答，只是盯着案上那封文书，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恐怕不光是派兵。”王成接了一句。

“国公，赵宁现在是内阁首辅，手里的权力比当年严嵩还大。”

“他要对付播州，肯定会调动更多的资源。”

沐昌祚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王成。

“杨烈打赢了这一仗，那些土司会怎么想？”

王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国公，这事儿不好说。”

“那些土司，有的是被朝廷逼的，有的是被杨烈逼的，还有的是两头下注。”

“现在杨烈打赢了，那些人心里肯定会动摇。”

沐昌祚转过身，走到堂中。

“动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会觉得，杨烈有本事跟朝廷对着干，那他们也能。”

李兴往前走了两步。

“国公，咱们得防着杨烈。”

沐昌祚转过身，看着他。

“接着说。”

“防他吞并其他土司。”李兴的声音沉下来。

“国公，杨烈现在打了胜仗，士气正盛，他要是趁机对其他土司动手，那些土司未必能守得住。”

沐昌祚沉默了片刻，手指又开始敲案沿。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堪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