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澈是萧祁禹的幼子,德妃所出。
从他记事起,父皇就常把他抱在膝上。那时候父皇的龙案上堆满了折子,他就坐在父皇怀里,拿一支秃了头的朱笔在废纸上画圈。
父皇一边批折子一边低头看他,偶尔问他一句“澈儿在画什么”,他就把纸举起来给父皇看。
萧祁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画得好”,然后继续批折子。
他那时候觉得父皇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
母亲德妃住的永宁宫是整座皇城里最安静的地方,她常年礼佛,不怎么出门。
殿里总点着一炉檀香,味道淡淡的也不浓。
母亲性子安静淡漠,不争宠,也不跟人结怨。
萧允澈小时候常去永宁宫陪她,她坐在佛堂里念经,他就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翻书。
德妃念完了经会问他在看什么书,他就把书里的故事讲给她听。
德妃听完了,笑一笑说“澈儿记性真好”,然后让人端了素斋来。
母子两个坐在佛堂里吃饭,安安静静的,可萧允澈觉得那样的日子挺好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用争。
母妃虽然不争,可到底是妃位,他又是幼子,父皇对他格外看重。
他记得有一回三哥萧允泽在御书房背不出书,被父皇训了一顿,他站在旁边看着,父皇转过头对他说话时语气就缓了下来。
那时候他不懂这是为什么,后来慢慢明白了,父皇对他的期望跟对三哥不一样。
三哥是长子,父皇对三哥严厉,是希望三哥成器。
对他这个幼子,父皇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平安长大,做一个闲散王爷,富贵一生就够了。
他知道父皇的意思,也知道母妃的意思,所以他从小就不争。
他不需要争,该有的都有了。
直到那道赐婚的圣旨下来。
那天他在永宁宫陪德妃用午膳,吴公公来传旨,说皇上召他去乾清宫。
他去了,跪在御案前,父皇看了他半天,说了一句:“朕给你定了门亲事,安家的嫡女,安妙晴。”
他愣了一下,他听说过安妙晴,安家是百年望族,祖上出过三任首辅,如今虽然比不上从前,可在朝中还有些根基。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给他定这门亲事。他上面还有四哥萧允淮,四哥尚未娶亲,他这个做弟弟的,怎么排也排不到前头去。
他想开口问,可父皇没有给他问的机会。“圣旨明日就会下,你回去准备。”
他说了“是”,磕了头退出来。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他站在廊下愣了一会儿。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父皇用“圣旨”两个字堵住了他的嘴。
他回到永宁宫,德妃还在佛堂里念经,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跪下,没有说话。德妃念完了经,睁开眼看着他。
“你父皇跟你说了?”他点了点头。德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家的姑娘,应该不会太差。”他没有接话。
成亲那天他穿着大红喜袍站在正厅里,等新娘子进门。
他听见外面的鞭炮声和锣鼓声,心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新婚的喜悦,更没有想见到妻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