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手，掌中浮现出一道光芒。那光芒初时只是一缕游丝，随即迅速壮大，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带，在虚空之中盘旋流转。那光带之中蕴含着至阴至阳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冲撞，彼此交融，化为一道浑然天成的循环。那是天凰在混沌之中以自身本源为引，重新凝炼而成的阴阳二气，比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更加纯粹，更加本源。

“此阴阳二气，可助你淬炼洞天，稳固根基。你将其炼入体内，日后超脱之时，便多一分把握。”

孔雀公主伸出双手，将那道光带接于掌中。那阴阳二气入手温润，却蕴含着极为磅礴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道光带之中翻涌的阴阳之力，如同一方微缩的天地在掌中运转。

“多谢父神母神。”

天凤微微颔首，可那双赤金色的凤目之中却依旧翻涌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萱儿，你要记住。如今虽有天地束缚削弱之利，却也有天道已立之弊。两相抵消之下，超脱之难，未必比往昔容易多少。多宝之前那种情况，没有参考价值。他是以归墟崩灭、两界相撞之力方才勉强破开天地束缚。你若要超脱，不能指望那种机缘，只能靠自身的积累与时机。”

孔雀公主微微垂目，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父神放心。我已有准备。如今得了这阴阳二气，便更充分了。”

她微微抬首，那双凤目之中翻涌着一种极为坚定的光芒。

“必不会辜负父神母神的期望。”

天凤天凰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她们并未在祖地久留，交代完毕之后，便重新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之间便没入了混沌深处。

……

而在天地之间，同样的场景正在各方上演。

渊海深处，祖龙的身影自混沌之中降临，召集四海龙王与龙族诸神，传下了备战域外的法旨。龙族上下齐动，四海海眼同时开启，无数水族大军自深海之中涌出，在龙族的号令之下整编成军。敖广立于水晶宫前，望着那片翻涌的海面，面色沉凝如水。他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太和天地的存亡，也关乎龙族在天地之间的地位。若能在域外之战中立下大功，龙族或许能借此机会扭转近千年来在妖庭面前的颓势。

青帝秘境之中，孟章神君显化真身，将草木一族各方首领召集于建木之下，分派任务，调拨资源，木行灵脉全力运转，无数草木精灵被点化而出。青帝立于建木之巅，望着那片正在翻涌的混沌，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之中翻涌着一种极为深远的光芒。他自知在超脱者之中，自己的根基最浅，若能在域外之战中吸收足够的本源，或许能更进一步。

麒麟祖地，麟祖的虚影自天外投射而下，与麒麟族长密谈许久。麒麟一族在天地之间的处境最为尴尬，三族之中唯有他一位超脱者，可谓孤家寡人。正因如此，他更需要在这场大战之中为麒麟一族争取更多的利益。随后麒麟一族上下齐动，开始整备兵马。

整个天地之间，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域外之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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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牛贺洲。

这片曾经佛光普照的洲陆，如今已经荒凉到了极致。五百年的魔灾将灵山化为废墟，将佛庙化为焦土，将信众化为枯骨。虽然万素玑已被驱逐，魔气已消散大半，可大地之上依旧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河流干涸，草木枯黄，连风中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灵山之上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大雷音寺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之中，柱身之上依稀可见昔日的梵文雕纹，却已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一日，两道身影自天外降临。

一者面容古拙，身披灰白僧袍，气息收敛得极淡，如同一截枯木立于荒野。一者面容圆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头顶有金色光圈缓缓流转，一身素白僧衣在风中轻轻拂动。

接引。准提。

禅宗二圣立于灵山废墟之上，望着脚下那片荒芜的大地，各自沉默。

准提率先开口。他微微抬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金光。那金光初时只是一粒种子，随即迅速生根发芽，抽枝展叶，化为一株通体金黄的菩提树。那菩提树高逾百丈，树冠如云，枝叶之上流转着至纯至刚的金行灵光，每一片叶子都如同一柄细小的金剑，在风中发出细碎而清脆的鸣响。

混沌菩提树。

准提本是菩提树之灵，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诞生。那株菩提树是天地间至金灵根，蕴含金行本源。准提超脱之时，并未将那株菩提树连根带走，而是只带走了部分本源，留下了本体树木。

那本体便留在灵山之上，作为禅宗之宝，所诞生的菩提子更是灵山至宝。而准提以那部分本源，在混沌之中重新凝炼了一株菩提树。那株新的菩提树吸纳混沌之气，早已蜕变为混沌灵根，比原本的天地灵根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此刻准提将那株混沌菩提树自掌中放出，金光落地之处，灵山废墟之上轰然震动。一株巨大的菩提树自废墟之中拔地而起，树根扎入焦土，树干直冲云霄，树冠如伞盖般铺展开来，将整座灵山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幕之中。那菩提树之上，每一片叶子都在散发着柔和的佛光，每一根枝条都在向着四方蔓延。那些佛光落在大地之上，焦土开始松动，枯木开始逢春，死气开始消散。

准提看着那株重新屹立于灵山之上的菩提树，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师兄。”

他的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沉凝。

“没想到这地方又重蹈覆辙了。西方又成了贫瘠之地。我们如何才能将这里兴盛？”

接引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正在被佛光浸润的焦土，那双古拙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忧色。

“不必气馁。”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昔日在洪荒之中，为了成圣和壮大佛门，我们立下誓，并且与玉清、上清结下了诸多因果。老子以多宝化胡为佛，就是为了干扰我教。”

他微微一顿。

“如今虽然破灭，昔日的洪荒誓已经没有了。文殊、慈航等一众入我教的人，也各自回归。我们之间因果已清。刚好可以从头再来。”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株重新绽放金光的菩提树之上。

“这菩提与你同根同源。刚好可以成为禅宗之主。我们虽然要重新来过，却是好事情。”

准提闻，微微颔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

“师兄，禅宗其实也不算完全覆灭。那张钰神通造就出来的灵猴之身，成为佛祖在东胜神州已有根基。如果我们能将大部分根基取回来，必定能大大减少复兴的时间。”

接引闻，微微摇头。

“我知道你是想将那灵猴重新介入我们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却多了一层连准提都不曾察觉的郑重。

“但你要知道，洪荒之中的斗战胜佛，早就被无量劫吞没了。这个灵猴，不管是张钰有意为之，还是时间洪流显化，应该对应的就是斗战胜佛。而那张钰又有无量劫之力。这种人更容易被无量劫盯上。是变数，也是危险。”

他微微抬目，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东胜神州的方向。

“这种人在气运强大之时，不要与之为敌。日后气运衰落之时再商讨吧。会有那个机会。”

准提闻，沉默了片刻，随即微微颔首。他了解接引。接引最擅长因果之道，在洞悉天机这块直觉最为灵敏，从无放肆之。既然接引说了“会有那个机会”，那便一定会有。

准提立于灵山之上，望着那株正在缓缓铺展金光的菩提树，目光之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光影。他想起昔日在洪荒之中，西方教初立之时，也是这般荒凉，也是这般贫瘠。可他与接引硬是在那片不毛之地立下了道统，将佛教传遍了洪荒。如今虽然天地不同，洪荒已远，可那份心志，却从未改变。

“师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之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感慨。

“你说这一次，我们能成么？”

接引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正在被佛光一寸一寸浸润的焦土，望着那株重新屹立于灵山之上的菩提树，望着天穹深处那片正在翻涌的混沌，沉默了很久。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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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之上，钧天正中。

那株通体赤金的扶桑神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钧天正中，树冠如云，枝叶如霞，通体流转着至刚至阳的灵光。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株神树与往日相比，已经有了些许不同。那些不同极为细微，极为隐秘，若非以极为敏锐的灵觉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树身之上的赤金灵光比往日更加浓郁，更加厚重。那些灵光在树冠之间流转的速度也比往日更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正在那株神树体内缓缓苏醒。更深处，在那树身的最核心之处，一团极为纯粹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凝聚。那光芒之中蕴含着一种极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如同天地初开之时第一缕照临大地的日光。

太阳权柄。

多宝超脱之际，天地碰撞，本源削弱。太和天地的天道在那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为了稳固天道，天地本源自行运转，开始寻找新的支撑。

东皇太一早已舍弃了太阳权柄，那权柄在天地之间游离不定，如同一缕无主之光。而扶桑神树作为天地纯阳之根，禀先天太阳之精而生，承接天帝位格，自然便成了那缕权柄最合适的归宿。

多宝超脱之后，那缕权柄便开始向扶桑汇聚。双方世界碰撞之后，天地本源震荡更加剧烈，那缕权柄汇聚的速度也随之加快。天地似乎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强行将那缕太阳权柄注入扶桑体内。那速度远超自然演化所需的时间，仿佛有什么力量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天后西王母立于瑶池宫中，透过层层灵光壁障，望着那株扶桑神树。

她是纯阴之木月桂之灵，对太阳的气息最为敏感。更何况她身为天后，代掌天帝权柄，与扶桑神树之间本就有极为密切的联系。当那缕太阳权柄开始在扶桑体内凝聚之时，她便已经察觉到了。

西王母看了很久。

她想到了许多事。想到了东皇太一，想到了北辰星神，想到了羲和。她与羲和是好友，也曾从羲和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东皇太一的消息。她知道北辰就是东皇太一，也知道东皇太一已经舍弃了太阳权柄。可如今看来，那权柄并未消散。它转移到了扶桑身上。

天地各方都需要一个傀儡。一个空有天帝之名、却无天帝之实的傀儡。这是各方超脱者心照不宣的默契。扶桑真灵浅薄，权柄分散，正是最合适的傀儡。可若扶桑当真凝聚了太阳权柄，当真拥有了天帝之实，那便不再是傀儡了。

西王母犹豫了很久。

她与玉清一脉合作，是为了得到天后之位。可得到之后，她才发现这个位置并无大用。空有其名，却无半分实权。六御各掌一权，天帝权柄被瓜分殆尽，她这个天后不过是个摆设。更因为当年紫云之事，她得罪了截教，在各方之间处境尴尬。

可若是扶桑当真发生了变化，当真开始执掌天帝权柄，那她这个天后便不再是摆设了。天后与天帝同气连枝，扶桑越强，她的位置便越稳固。截教再恨她，也不敢轻易动一个真正拥有天帝之实的天后。

她想了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她既没有告知玉清一脉，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瑶池宫中，望着那株正在无声蜕变的神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之中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忐忑。

而在钧天正中，那株扶桑神树依旧静静地立着。日光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落在它的枝叶之上，被它无声地吸纳，无声地融入体内。那团金色的光芒在树心深处缓缓壮大。无人知晓它何时会升起，也无人知晓它升起之时，天地之间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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