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每一张都对应着一桩旧事。
崔家三房在二十年前吞了卢家城北的一处祖产,手续做得干净但经不起细查;郑家的老太爷当年收过一笔从北边过来的银子,银子跟一位已故亲王的军费亏空有关。
韦家有一支旁支在江南私贩茶引,数目不小;裴家的一位嫡系子弟在多年前身死,跟崔家人离不了关系。
这些事苏清瑶查了一年多,一直压在匣子里没有用。
她知道这些事一旦爆出来,五大家之间就会互相掐起来,但也知道这些事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底牌了。
“把这几件事分头透出去,别直接递给正主,拐两道弯,让崔家以为是卢家和郑家在翻旧账,让卢家和郑家以为是崔家在背后搞鬼。”
苏清瑶朝春杏说了一句,“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查到咱们头上。”
春杏应了一声,把纸笺收好了转身出去。
苏清瑶在案后坐下来,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攥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京都的局势比之前热闹了好几倍。
先是崔家三房二十年前吞产的事被人翻了出来,卢家派人拿着当年的地契去了京兆府,告崔家“以势压人、强夺民产”。
崔道浩还没来得及应对,郑家又跟崔家闹了起来,说崔家在二十年前的一桩军费案子里做了手脚,把亏空转嫁给了郑家的一位长辈。
两家在朝堂上当着晋王的面吵了起来,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韦家也被翻出了江南私贩茶引的事,虽然韦玄成极力否认,但证据摆在那里,晋王不得不下令让刑部查一查。
裴家更是不得了,死的那人与裴仲衡关系莫逆,直接上了崔家讨要说法。、
崔道浩被这几件事搅得焦头烂额。
卢家和郑家同时在朝堂上跟他发难,韦家的事虽然跟他没关系,但五大家之间素来同气连枝,一家出了事,其他几家都要表态。
他不得不暂时把清洗庞峥麟那批官员的事搁下来,转过头去处理卢家和郑家的事。
他花了五六天的功夫,搭进去不少银子,又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两家安抚住。
韦家和裴家那边的事也压了下去,但五大家之间的裂痕已经露了出来,对崔家的态度比之前生疏了不少。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崔道浩坐在中书省的案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气力。
他把案上那堆文书推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幕僚从外面进来禀报,说卢家和郑家那边已经不再提旧事了,韦家那边也压住了,但裴家那边还有点小麻烦。
崔道浩摆了摆手,让幕僚先下去。
他把茶碗搁在案面上,看着头顶的横梁想了好一会儿。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时间卡得太准了,正好是在他动手清洗那批官员的时候。
他做了几十年的官,什么巧合什么故意还是分得出来的。
当天傍晚,崔道浩约了晋王在宫中偏殿喝茶。
两人坐在案前,喝着刚沏好的茶。
崔道浩把这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晋王端着茶碗听着,面上的表情比平时沉了几分。
等崔道浩说完了,晋王把茶碗放下来,开口时说了一句:“崔公,本王这几天也在想这件事。”
“那些事来得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动手的时候来,看来镇北王在京都留有后手。”
崔道浩眯了眯眼,点头道:“殿下说得对,老夫也这么想,不过老夫想不明白的是,镇北王一个远在北疆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那些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每一件都拐了好几道弯,根本查不到源头。”
“镇北王在京都留下的这个幕后的人不简单,在京都经营的时间不短,手也伸得很长。”
他停了一下,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语气里带着一股狠意,“老夫会挖出这个人来的,不管他是谁,在老夫的眼皮底下搞这些名堂,老夫饶不了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