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青岩寨陷落之后,北麓第一环防线的其余三个寨子失去了中枢,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守军人心浮动。
黄震在山顶大营里衡量了一整夜,最终下令将三寨的守军全部撤回第二环防线。
第二环由六个寨子串成一条线,从北麓主峰南坡一直延伸到洛水口,每个寨子都卡在一条山道的关键节点上,丢了任何一个,整条防线就断了一截。
北府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拔。
此时已是盛夏刚过,临近初秋,但天气依旧热得厉害。
山间的日头从早晒到晚,把寨墙上的石头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闷的暑气,连林子里的鸟都缩在树荫里不肯出来叫。
北府军的士卒穿着铁甲往山上攻,走不了几步就汗透衣背,甲片贴着皮肉,闷得人喘不上气。
有人中暑倒在山道上,被同伴抬下去灌水灌盐,歇半天才能缓过劲来。
进攻的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不少。
许山把进攻的时间改在了清晨和傍晚,避开正午最毒的日头,但即便如此,每攻一个寨子仍然要付出比蟒山更大的代价。
第二环的第一个寨子叫石口寨,卡在两座山脊之间的一道窄口上,寨墙用大石垒成,比青岩寨还厚实。
北府军打了三天才拿下来。
三天里,北府军各营轮番冲锋,火枪营在后面压制,瘦猴把震天雷一颗一颗往寨墙上送,士卒们冲到寨墙下面往垛口里扔。
但石口寨的地势比青岩寨更高,寨墙更陡,震天雷扔上去的效果比青岩寨还差。
三天打下来,寨子是拿下了,但北府军各营伤亡了上千人,火枪营也折了几十个,辎重营把伤兵往后方抬了整整一天才抬完。
第二个寨子叫乌木寨,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崖壁下面,正面只有一条窄道通上去,比石口寨还难打。
大牛和吕方带着铁卫营从正面强攻,打了一天没打下来。
得知前线战事焦灼,许山不得不亲自到阵前督战。
他站在窄道下面的碎石堆上,看着北府军的士卒一波一波地往上冲,被寨墙上的弓弩手压回来。
再冲,再压回来。
伤兵从窄道上被抬下来,一个接一个,担架不够用,有的伤兵被同伴背着往下走,血从背上滴下来洒在碎石路面上,染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他把冷斌叫过来,问了一句:“火枪营今天打了多少震天雷?”
冷斌摇了摇头:“没打几颗,末将在后面看着,火枪营的士卒冲了几次想往寨墙上扔震天雷,每次都被寨墙上的弓箭手压制。”
“有几个士卒拉了弦还没扔出去就被射中了,震天雷掉在脚边炸了,自己人伤了好几个。”
“后来瘦猴将军就不让扔了,只用火枪压着寨墙。”
许山听完没有说话,转身朝山下走去。
此时在北府军的阵线后方,瘦猴带着一批火枪手刚刚轮换下来,正坐在地上喝水休息。
他见许山走过来,立马站起身来。
“王爷。”
许山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坐了下来,随后开口问道:“我在后面都看到了,震天雷是什么情况?”
瘦猴把脸上的灰抹了一把,满脸无奈地说道:“王爷,震天雷从下往上扔不好使,乌木寨的寨墙比青岩寨还陡,臂力再大的人也扔不上去几颗。”
“更麻烦的是,咱们的人站在寨墙下面往上扔,一冒头就被弓箭手盯着射,好几个弟兄拉了弦还没来得及扔,人就中箭倒了,震天雷掉在脚边炸了自己人。”
“末将算了一下,今天扔上去的震天雷不到二十颗,炸死的守军没几个,自己人倒伤了七八个,不划算,末将就停了。”
许山闻眉头微皱,从旁边的箱子中捡起一颗震天雷翻来覆去看了看。
弹身是铸铁铸的,拳头大小,引线从顶端伸出来,平时用蜡封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震天雷又放了回去,站起身来,朝瘦猴说了一句:“你先好好休息,我来想个法子。”
说罢,他转身回了中军帐。
那一夜,许山在中军帐里坐到后半夜。
帐帘半卷着,外面的山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轻轻晃着。
他把随军工匠送来的军械图纸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一张抛石机的图样时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抛石机靠的是杠杆原理,长臂前端挂皮兜,后端坠重物,松开绞索的时候重物下坠,长臂前端向上甩起来,把皮兜里的东西抛出去。
这东西射程远,但体型太大,重量太重,在平地攻城好用,到了山地根本推不上去。
北麓的寨子都建在半山腰,抛石机推不上去。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炭笔在图纸边缘画了一个小一圈的轮廓,把长臂和皮兜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如果把这架抛石机缩小两三倍,长臂缩短,重物减轻,底座改成可拆装的结构,分成几块让士卒背着上山,到了位置再组装起来。
射程虽然比原来短了,但山地作战本来也不需要抛到几百步外,能把震天雷抛到寨墙上就行。
他又在皮兜的位置画了几笔,改成藤编的网兜,比皮兜轻便,也更适合山地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