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却照不进那空荡荡的院落,反而衬得那院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洞的嘴。
“主子,都安排妥当了。”黎四回来复命。
“嗯。”安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幽深的院内:“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啊?”白寒铁闻一愣:“主子,咱……咱真住这儿啊?这墙它……它晚上不得跟咱唠一宿?”
“它若肯唠,我便听着。”安槐迈步走进了院子:“我倒想看看,这活了六十年的怨气,究竟能说出些什么花样来。”
众人也跟了进去。
是夜。
月凉如水,透过稀疏的窗棂,在屋内地板上洒下几块破碎的银斑。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夜色渐深,子时已至。
就在白寒铁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纸摩擦木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寒铁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握紧了怀中的刀:“谁!”
声音消失了。
红莲和不念也同时睁开了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堵墙。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一个幽幽的,分不清男女,像是许多人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呢喃,从墙体内部,渗透了出来。
“……安槐……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正昏昏欲睡的白寒铁,耳朵里忽然钻进这么一句,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看向安槐,却见安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幻觉?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恶毒的嘲讽。
“……靳朝心里根本没有你,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看你还有用罢了……等到天下太平,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种非人非鬼的怪物……”
“你胡说八道!”白寒铁终于忍不住了,抄起刀就冲着那堵墙怒吼:“我家主子和陛下情比金坚!你个破墙懂个屁!”
那声音仿佛被他的怒火取悦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
笑声过后,它换了个目标。
“……白寒铁……真是个忠心的蠢货啊……他以为跟着你,是光宗耀祖,却不知自己离死期不远了……他会为你死的,死得像条狗一样,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我操你姥姥!”白寒铁气得双眼通红,抡起大刀就要往墙上砍。
“住手。”
安槐制止了他。
白寒铁的刀锋,堪堪停在离墙面一寸的地方。
“主子,它……它咒你!它还咒我!”白寒铁委屈。
“听见了。”安槐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边。
此刻,那诡异的呢喃声还在继续,像是恶毒的妇人在嚼舌根。
“……红莲……长得倒是妖媚,可惜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辈子就是个奴才命……”
“……还有那个小和尚,假慈悲,佛祖要是知道他跟着你这种妖邪,怕是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它竟然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编排了一遍,说的全是各人心中最隐秘的担忧和最恶毒的揣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怨气重播了。
它在观察,在思考,在用最恶毒的语,攻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