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铁紧张地搓着手,东张西望,总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不多时,一阵阴风卷过。
帐篷厚重的黑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四周悬挂的灯笼火光摇曳,忽明忽暗。
白寒铁猛地打了个哆嗦,他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不远处。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书生,面容清瘦,神情茫然,怀里还抱着几卷书册。他似乎是被那无形的香气引来,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水滴入水,涟漪般扩散。
一个个虚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浮现。
有的,是穿着华服、珠光宝气的贵妇,脸上还带着赴宴时的笑意,却早已凝固;
有的,是身披铠甲的兵士,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眼中满是战死沙场的不甘;
还有的,是扎着总角的小童,手里牵着一只早已消散的风筝线,茫然地寻找着自己的娘亲。
它们从墙壁中渗出,从地底浮起,从空气中凝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空旷的巨大帐篷,已经挤满了影影绰绰的鬼魂。
它们形态各异,年代不一,却都带着同样死寂与迷惘的气息。
没有声音,没有交流,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聚集在一起,那份沉默的压抑,比三千活人鬼哭狼嚎还要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了尘大师庄严的梵唱声,响了起来。
他诵的,并非寻常的《往生咒》,而是一卷更为古老、也更为霸道的经文——《解结往生经》。
此经不渡恶,不惩奸,只解心结,只渡执念。
梵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鬼魂的“耳”中。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声音。
一开始,鬼魂们只是静静地听着,茫然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希冀。
他们听懂了,这是一场为它们而设的法会,是往生的希望。
然而,随着经文的深入,气氛开始变化。
那梵音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它们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锁。
生前的种种,无论好坏,无论悲喜,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那怀抱书卷的穷书生,想起了寒窗苦读十年,却在赶考途中一病不起,至死都没能踏入考场,他眼中的茫然渐渐被巨大的不甘与遗憾所取代,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
那战死沙场的兵士,想起了家中等待他归来的老母和新婚的妻子,他答应过要解甲归田,却最终食,化作一抔黄土。他握紧了虚幻的拳头,无声地仰天嘶吼。
那衣着华丽的贵妇,想起了被枕边人背叛,一杯毒酒断送性命的那个雪夜。
那追逐风筝的小童,想起了与母亲走散后,再也找不到回家路的那份恐慌与无助。
……
一个鬼魂,开始哭泣。
那哭声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但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呜……”
“嗬嗬……”
压抑的、痛苦的、绝望的、悔恨的……各种各样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它们没有嚎啕,没有嘶吼,那是一种发自魂魄深处的悲鸣,是积压了数年、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情绪的井喷。
整个帐篷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