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铁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多余。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此刻却被这两个字噎得半死。
太阳。
他当然知道太阳是什么。
可问题是……
怎么把太阳,送进虫洞?
安槐进一步说:“即便天亮,阳光也无法照进每一处阴沟暗渠。这些东西,只要有一只逃脱,便能再度繁衍成灾。”
红莲在一旁听着,心头一动,插话道:“那……火呢?寻常的烈火,总该是阳火了吧?”
“寻常的火,也是一样。”
安槐说:“情魇虫畏光,畏阳,但并不意味着一把火就能烧得干净。除非……”
她顿了顿。
白寒铁和红莲齐齐屏住了呼吸。
“除非,我们能把整个京城付之一炬。”
这办法就没办法施行。
“所以,不能烧城。”安槐说:“为今之计,只有两步。第一,断其根源;第二,瓮中捉鳖。”
她转身,走向那被炸开的、黑洞洞的山体豁口。
那里的虫子已经倾巢而出,只剩下空洞的巢穴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黎四,黎五。”
“在。”
“传我的令,调集京畿大营所有库存的火油,有多少,要多少。”
安槐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立刻,马上,送过来。”
“是。”
两个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白寒铁咂了咂嘴,看着那豁口,有些不解:“主子,这虫子都跑光了,咱们往这空壳子里倒油,不是白费功夫吗?”
“跑光了?”
安槐轻笑一声:“你以为这就完了?这只是第一波。山体之下,是它们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底下还不知藏着多少虫卵和尚未孵化的幼虫。今日不将此地彻底焚毁,不出三月,西屏山依旧是它们的天下。”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黎四黎五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半个时辰,一辆辆载着巨大油桶的马车便在官兵的护送下,排着长队从山脚下蜿蜒而来。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浓烈刺鼻的火油味。
一桶一通的运上山。
“倒。”
安槐只说了一个字。
士兵们得令,撬开油桶的盖子,将那粘稠的、黑褐色的火油,如同溪流一般,尽数倾倒入那深不见底的豁口之中。
就是佛像中心的那个洞。
“咕咚……咕咚……”
火油落入洞穴的声音,沉闷而诡异,像是巨兽在吞咽。
一桶,十桶,一百桶……
运来的火油仿佛无穷无尽,而那山体下的洞穴,也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深渊。
浓烈的油味冲天而起,熏得人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连天上的月亮,似乎都被这股味道染上了一层油腻的黄光。
“主子,京畿大营的库存都搬空了。”黎四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安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依旧深不见底的洞口,说道:“够了。”
她挥了挥手:“所有人,退后。”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向后撤去,只留下安槐一人,孑然立于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洞口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轻轻一吹。
“噗”的一声,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映着她那张冰冷的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