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鬼火灼烧的经脉,如同被春风拂过,刺痛感迅速消退;被巨力震伤的五脏六腑,也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缓缓归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感觉内腑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原本滞涩的法力也重新充盈起来。虽然脸上的淤青还在,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截然不同。
不念再次被这丹药的神奇功效所震撼,心中对安槐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知道,能随手拿出此等神药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收敛心神,对着安槐深深一揖,神色肃然。
“施主大恩,贫僧铭记于心。关于无悲寺之事,贫僧知无不。”
安槐不在意摆摆手:“师父,咱们说正事。你说的无悲寺,是怎么回事?”
“是。”不念收敛心神:“贫僧一月前游历至此,见山中有寺,便欲挂单借宿。此乃僧家常例,往日所到之处,寺中同门无不热情接待,谈经论法。唯独这无悲寺……”
他顿了顿,似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冷。”
一个“冷”字,道尽了所有。
“不是山寺的清冷,亦非僧人的高冷。而是一种……死寂的冷。从住持到沙弥,每个人都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泥塑木偶。你同他说话,他会应,你问他路,他会指,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
不念和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俊朗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们会笑,会行礼,会将一切仪轨做得分毫不差。但那笑意不及眼底,那行礼僵硬如傀儡。整座寺庙,听不见一声高谈阔论,闻不到一丝烟火人气。仿佛所有人的七情六欲,都被抽走了。”
白寒铁听得直皱眉:“听着就邪门。跟咱们在城南见到的那些失魂孩童,倒有几分相似。”
“正是!”不念和尚重重点头。
安槐缓缓道:“看来,是情魇虫无疑了。”
她简意赅,将百兽糕、失魂孩童、以及糕点中发现的人脸黑虫之事,尽数告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双手合十,声音都在发颤,“以孩童七情为食,炼此等邪物……这已非邪魔外道,而是……毫无人性的畜生!”
他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怒火,那股佛门弟子的祥和之气被凛然杀意取代。
“孩童无辜,贫僧万死不辞,定要将这披着佛衣的妖魔打入无间地狱!”
“走吧。”
安槐没有多,转身便向林外走去。
黎四早已牵了几匹神骏的快马在林边等候。
他见众人出来,立刻上前,将缰绳递给安槐。
一行人翻身上马,不再耽搁,卷起一道烟尘,直奔无悲寺所在的西屏山而去。
西屏山距京城不过百里,快马加鞭,半日即至。
一路无话,气氛却愈发凝重。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静,也踏碎了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
当他们终于抵达西屏山山脚时,暮色已如浓墨般四合,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蓝。
众人勒马,远远驻足。
夜风自山顶呼啸而下,带着一股草木腐朽与泥土混合的阴冷气息,刮在人脸上,如刀子般生疼。
眼前的西屏山,在昏暗天光下,现出一个庞大而诡异的轮廓。
山势并不险峻,却如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沉默地蛰伏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