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迈开四蹄,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去。
没了车厢的颠簸,在马上反而更安稳些。
安槐靠在靳朝温热的胸膛上,懒洋洋地问:“你今日不忙?”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明天呢?明天忙吗?”
“明日也不忙。”靳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我给自己放了几日假,可以歇歇。”
安槐闻,仰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含笑的深邃眼眸。
她唇角一勾。
“那正好,不回宫了。”
“那去哪儿?”
“城郊不是有皇家别院么?去那儿歇几日。”
“好。”
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瞬间领会,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务必在主子们抵达前,将一切打点妥当。
***
就在安槐与靳朝共乘一骑,悠然前往皇家别院的同时。
京城另一条通往城南的僻静小路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骡车正“吱呀吱呀”地行驶着。
车帘内,一个面容和善的婆子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与方才被怨魂“撕碎”的黄小宝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再呆滞,虽仍有几分怯弱,却透着一丝属于孩童的清亮。
他安静地缩在婆子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
骡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朴素的院落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上书三个字:慈安院。
这里是京中收养孤儿的地方。
婆子抱着孩子下了车,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嬷嬷早已等在门口。
她从婆子手中接过孩子,蹲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孩子,别怕。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小手,牵住了嬷嬷的手指。
新的因果,在旧的因果了结之处,悄然生根。
***
皇家别院坐落在京郊一处风景清幽的山谷中,不似皇宫那般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威严,反而更像是一座雅致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
因着暗卫提前传了话,别院的管事早已带着下人们恭候多时。
见到靳朝揽着安槐从马上下来时,众人虽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齐刷刷地跪下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靳朝只淡淡地挥了挥手,道了句“都免了,各司其职去吧”,便拥着安槐径直往内院走去。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挂上梢头。
别院的花园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酒菜和各色点心,其中便有团子特意去福瑞斋买回来的栗子糕和桂花糖。
安槐斜倚在软榻上,捏了块桂花糖小口吃着,靳朝则坐在她身边,为她斟了一杯果酒。
晚风习习,带着花草的芬芳,四下里一片静谧,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日子过得苦。”
靳朝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时候还小,刚被送到军中,每天想的是建功立业。”
他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有一次,军中一个副将娶亲,我也跟着去喝了几杯。那晚的月亮,就跟今晚一样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陷入了回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