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没有什么杀气,只有好奇。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四吓看看。
“你这‘往生境’,说它高深吧,幻术的根基却也粗糙,一眼就能看破。可要说它粗糙吧,竟能在这天子脚下,瞒过京畿内外无数双眼睛,藏匿了这么多年。”
安槐顿了顿。
“挺奇怪的。你有什么秘诀?”
众人无语。
那红衣女鬼似乎也没料到安槐会是这个反应,梳头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纯黑的眼珠里,竟也流露出一丝错愕。
她缓缓放下骨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悬停在离地三尺的空中,与安槐平视。
“秘诀?”女鬼多了几分自嘲,“我一个孤魂野鬼,能有什么秘诀。”
她伸出惨白的手,指了指周围那些面目狰狞的鬼物。
“我虽为鬼,却从未主动害过一个活人。我所做的,不过是让该往生者往生,该团圆者团圆,让那些客死异乡、尸骨无存的可怜人,能在这方寸之地,寻得一处安宁。”
“我做的事,皆是顺应天理人情,老天爷,它为什么要收我?”
安槐听完,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她评价道。
女鬼见她似乎并无敌意,那股戒备也稍稍松懈了些。
“你深夜闯入我这‘往生境’,还一眼看破了我的幻术,想来也不是凡人。”女鬼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找人。”安槐简意赅。
“找什么人?”
“准确说,是找尸体。”安槐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孙茂:“城西义庄,六十年前的老看守,和他徒弟的尸体。”
女鬼闻,那张惨白的脸上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当是什么大事。你早说嘛,原来是来找老刘头和他徒弟大刘的啊。”
老刘头?
大刘?
女鬼招了招手。
“跟我来吧。”
说罢,她转身便向村子深处飘去。
安槐抬脚跟上,白寒铁和红莲对视一眼,也只能收起兵刃,提溜起昏死过去的孙茂,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村子,女鬼在一个院子前停下,抬起惨白的手,“笃笃笃”的敲门。
“老刘头,开门,有客人找。”
那声音,熟稔得就像在喊自家邻居。
片刻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发花白,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身上没有半分鬼气,瞧着就和寻常乡下老汉没什么两样。
“谁啊……大半夜的……”老头儿嘟囔着。
白寒铁觉得是时候让正主出来认人了,于是把手里的孙茂往地上一放,拎着后领子晃了晃,跟抖落一块腌咸菜似的。
“醒醒!”
孙茂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他只记得自己看到了一院子的鬼,然后就……眼前一黑。
“姑……姑奶奶,我们……我们死了吗?”他声音发颤。
安槐没理他。
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开门那老头儿的脸。
孙茂:“……”
他当然不认识这老头儿。
他师祖去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倒是那老头儿,盯着孙茂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这不是我那徒孙吗?你怎么来了?”
老头儿说着,还热情地走上前来,想拍拍孙茂的肩膀。
徒……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