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之内,黑白颠倒。白日,便是你们的‘夜晚’,是你们上工之时。待到真正的夜晚降临,你们便可收工歇息。”
“这里有专设的通道,吃喝拉撒,皆会定时送入,亦会有人引你们分批轮换。你们要做的,就是营造一个……且充满了极致情绪的环境。”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忍不住问道:“大人,我们……到底要哭给谁听啊?”
安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清冷如冰,仿佛能看透人心。
“不该问的,别问。”
那汉子瞬间打了个寒颤,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们只需听令行事。”安槐继续道:“帐外,会有人敲击梆子。梆子响一声,所有人,开始哭。用你们这辈子最伤心,最绝望的力气去哭。梆子响两声,停下。再响三声,便开始笑,笑得越疯癫越好。”
“记住,这不是儿戏。谁若阳奉阴违,或是中途懈怠……”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拿不到钱。”
三千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
很快,第一天“上工”的时刻到了。
帐篷外,天光大亮。
帐篷内,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
“咚——!”
一声沉闷的梆子声响起。
底下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各种各样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老天爷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呜呜呜……我的银子……我输光了的银子啊……”
一时间,整个巨大的帐篷内,鬼哭狼嚎,哀声震天。那场面,若是让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以为误入了十八层地狱。
而在帐篷之外,一圈穿着袈裟的僧人,盘膝而坐,围着帐篷,口中念念有词,诵读着《往生咒》。
梵音阵阵,与帐内传出的凄厉哭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副诡异绝伦的画面。
不远处的茶楼上,靳朝凭栏而立,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持续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
除了引得方圆十里的百姓都绕道而行,家家户户关门闭窗之外,一无所获。
安槐站在高台上,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
没有。
一只情魇虫都没有来。
第二天,依旧如此。
三千人哭得嗓子都快哑了,有的人甚至真的哭出了几分真情实感,开始思念自己逝去的亲人,追悔自己做过的错事。
帐篷内的“悲伤”浓度,几乎凝成了实质。
可那些虫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迹。
白寒铁急得在旁边团团转:“主子,这都两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那些虫子没来京城,或者……咱们这法子不对?”
安槐没有回答,她走下高台,穿过哭嚎的人群,来到帐篷外。
负责领头念经的,是住持了尘大师。
他须发皆白,面容祥和,此刻正捻着佛珠,微微叹气。
“大师。”安槐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为何?”
她没有问为何没用,只问为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