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座无悲寺,就盘踞在“巨兽”的脊背之上。
寺庙的剪影在夜幕中模糊不清,飞檐斗拱的线条被黑暗扭曲,化作狰狞的节肢与触角。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寺中亮着,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像是巨虫身上闪烁的、冰冷无情的复眼。
整座山,整座庙,在暮色笼罩下,构成了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咕咚。”
白寒铁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他指着山顶,压低了嗓子,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你们看……这山,这庙……像不像……像不像一个巨大的虫子窝?”
他本是随口一说,可话一出口,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凛。
太像了。
那山峦起伏的轮廓,分明就是一只巨虫蜷缩的身体。
那寺庙的建筑群,就是它背上层层叠叠的甲壳。而那些通往山顶的蜿蜒小路,则是它身上丑陋的纹路。
此地,哪里还有半分佛门清净地的模样?
分明就是一个盘踞在大地之上,巨大、阴森、令人作呕的……虫巢。
“嘶——”
红莲抱着胳膊,狠狠搓了搓。
方才还神气活现的俏脸上,此刻已是一片煞白。
“我跟你们说,我可不是怕啊!”她梗着脖子:“就是……就是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哎哟我的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嫌恶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小黑虫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不念和尚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望着那座已被妖邪盘踞的“寺庙”,眼中是深深的悲痛与愤怒。
佛门净土,竟沦为藏污纳垢的妖巢,此乃佛门之耻!
安槐静静地凝视着山顶的黑暗。
“先不上去。”她说:“山下有村落,去问问情况。”
众人自无异议。
一行人牵着马,沿着山脚小路,摸黑前行了约莫一里地,果然见到前方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
夜色已深,村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声犬吠,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在村口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农户。
开门的是一个老丈,见到他们一行人,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是木然地问:“几位客官,是要歇脚,还是问路?”
“老丈,我等是路过的行商,天色已晚,想在贵村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白寒铁上前一步。
老丈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进来吧。家里简陋,莫要嫌弃。”
他将众人引进院子,又让老妻烧了些热水。
安槐环顾四周,这户人家陈设简单,却收拾得颇为干净。
只是那老丈和他的老妻,从头到尾,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麻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