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盗墓,在这会儿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觉。
在座的很多人都玩收藏,他们的东西,真要往根子上倒,来路都不正。
宋代有个人叫吕大临,他是搞金石学的大家,他就说“探其制作之意,形容仿佛,以追三代之遗风”。
没有那些个土夫子,他怎么追三代之遗风?
正因为此,这些人才想看李济怎么说这个事儿。
“第二宗不同,是咱们的动机不同。”
“盗墓就是为了钱,他们是破坏性的,考古是为了研究,我们是保护性的。”
“我们考古,往往是那地儿已经被盗了,才被动地去发掘,因为我们的理念,是最好的保护,就是不去动他……”
说到这儿,有声音插了进来,“济之兄,我们不去说动机,我们只说行为,您如何界定盗墓和考古,不都是用锹么?”
说话的这位,形容瘦削,一对超级大的招风耳,这是北大的李泰棻,表字革痴,号痴庵,张家口阳原县人。
“嗯,假设这是一座古墓……”
李济将桌上的茶壶拿过来,将水倒干,又捡起一块锐角石头,照着茶壶就是一下。
“砰!”
茶壶应声而破。
李济手里掂着石头,指着破口笑道,“假如土夫子盗墓,挖到最后这层墙,墙后就是墓室,就差这一锹。”
“就在这时他们被人发现,只能仓惶逃走,再由我们进场。”
“那么,这一锹之前,就是盗墓,而这一锹之后,就是考古!”
在座的人连连点头,尤其是韩权华,赶紧上去将那破壶给拾掇了,又换上一壶新茶。
“济之兄说的精彩,我还有个疑问。”
李泰棻干笑两声,意味深长,“盗墓贼倒斗,是往自个儿兜里揣物件儿,你们考古,兜里会不会闲着呢?”
“啪!”
李济顿下茶杯,茶水四溅,“痴庵兄这话问得痴了,如您所说,物件儿在揣兜之前,那人就是考古学者,在揣兜之后,那就是盗墓贼!”
李济语气森森,院里为之一静。
李泰棻也是讪讪一笑,不再语了,他之前的话,还能说是探讨,再往下说,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第三宗不同,是心态不同。”
“盗墓贼惶惶不可终日,最怕的是,就是自己死后也被盗墓贼给盗了,而咱们考古,俯仰无愧天地,坦坦荡荡,此心光明。”
“曹操死前,生怕自己被盗,修了七十二疑冢,这一手倒是厉害,到现在还没被找着,但照我看来,恐怕早就被盗了。”
“南北朝的时候,有个大将军张詹,这也是个懂行的,他为了防盗,在墓碑上写的清楚,“白楸之木,易朽至裳,铜铁不入,瓦器不藏,嗟唉后人,幸勿扰我”,明白地求盗墓贼,我这里头啥也没有,你们高高手,别挖了。”
“可他说的没人信,此地无银三百两,挖!一锹下去,全是宝贝,骗子!”
说到这儿,李济突然嘿嘿一笑,扫视一周,“诸位,我此次来秦讲学,经过洛阳,看到了一桩趣事,李鸭子的墓被盗了,好玩的是,他的墓上,就是洛阳铲打的盗洞!”
咝!
院里到处都是倒吸的凉气。
洛阳铲这个神器,就是满清洛阳的李鸭子发明的,用自己的发明,盗自己的墓?
这是何等的卧槽!
“韩同学,盗墓和考古的区别,我说清楚了么?”
李济笑得和蔼可亲。
韩权华心中一跳,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么个问题,自己喜好的是音乐,爱的是弹琴。
怎么会弹到盗墓上去了,这不是乱弹琴么?
现在想来,好像是先前有几位先生,故意在聊这个事儿,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这是有意还是无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