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之,你的考古学,开了国内之先河,很有见地,不过,南开的水还是太浅了,有没有想法,到咱们北大来啊,胡适之对您也是心仪已久了。”
“君墨兄,您这话要是一年前说,多少还说得过去,搁现在说,可是有点亏心了啊!”
“呃,这个……”
中年男子语一滞,话掉地上了。
要是去年上半年,说南开水浅,没人能有异议,现在还敢说这话,那就是求锤得锤。
“君墨!济之!”
尴尬间,正好有人叫唤。
两人回头,是鲁迅。
“豫才兄!”
年长的这位笑着拱拱手,那年轻人却是眼睛一亮,跑了回来,双手握住袁凡的手,“袁董事,您也来西安了?”
这位叫李济,是南开大学的教授,教的是考古学。
去年初,李济从哈佛留学回来,就被张伯苓请到了南开,开了这门考古学。
这年头,国内还没有考古学,李济这门课,确实是开了先河。
袁凡和李济握着手,没有回他的话,却是抬头看着北大那位,“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倒是面生得很?”
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挥锄头挖人,此等好汉,岂能不结识一番?
袁董事?
那人头皮一麻,这特么在西安,怎么都能碰到这尊瘟神?
他赶紧一摆衣襟,也赶了过来,双手跟捧烤白薯似的,捧住袁凡空着的右手,“今儿出门,被喜蛛挂一脑,原来是应在您这儿了,早就听闻越地出了您这个青年俊彦,一直缘铿一面,不曾想在这儿遇着了……”
这位叨叨了半天,才报上家门,“湖州沈尹默,幸会幸会!”
李济一撇嘴,这位祖籍湖州,其实是陕西人,家在兴安府汉阴厅。
到了西安,沈尹默挂在嘴边的可是兴安沈某,这会儿倒是湖州沈某了。
碰上了这么个老乡,袁凡一时也不好下手,一旁的鲁迅笑道,“了凡,这位沈先生出身竹溪沈氏,如今昆仲三人都在北大,可是了不得。”
湖州有句俗话,“天下沈氏出吴兴,吴兴沈氏旺竹墩。”
华国沈氏,最大的名门望族,就在吴兴,而吴兴沈氏,又以竹溪沈氏最为源远流长,足足有一千七百多年的谱牒连绵。
沈尹默就是出身竹溪沈氏,只是他爷爷沈际清在陕西为官,一家人就迁居陕西了。
沈尹默有个哥哥叫沈士远,有个弟弟叫沈兼士,哥仨秉承家学,都在北大任教,合称“北大三沈”。
这次傅铜求援,以三沈与陕西的渊源,当然是义不容辞,派出了沈尹默。
傅铜家的小院很小,在院外就听到有人在拉手风琴,曲调轻快,拉的是维也纳森林的故事。
几人进了院门,院中栽着一株老槐,不知有几十上百年了,厚厚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将不大的院子遮住。
树下摆着几张桌子,零零散散的坐了不少人,喝着茶,吃着点心,听着手风琴。
知道的这是穷困的西北大学,不知道的这是在西子湖畔。
听到门外的响动,一圆脸男子迎了出来,这就是西北大学的校长,原来北大哲学系主任,鲁迅的邻居,傅铜。
“咦,袁董事?”
傅铜还没说话,又有两人从后面跑了过来,比他还快,蹿到了袁凡跟前。
这两位一个是湘人蒋廷黻,一个是昆山人陈定谟,都是南开大学的教授。
张伯苓这人仗义,傅铜一开口,就组织了三个助拳,李济是哈佛大学回来的,其他两位是哥伦比亚大学回来的,搁哪儿都是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