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想了想，说：“水车是好水车。要是有人教，有人修，肯定是好东西。可咱们这地方，工坊的人忙不过来，想找人修都找不到。”

永和帝说：“要是朝廷派人来教呢？”

老汉说：“那敢情好。可朝廷的人，哪能天天在村里待着。”

永和帝没再问。

他站起来，看了看那片浇上水的旱地。

玉米叶子喝了水，看着比刚才精神了些。

他转过身，对林砚秋说：“走吧。”

林砚秋几个人跟着永和帝往回走。

走出村子，上了大路，永和帝才开口。

“都看见了？”

林砚秋说：“看见了。”

永和帝说：“水车是好水车，可到了地方，没人教，没人修，就成了摆设。”

林砚秋说：“臣在袁州府的时候，每个村都派了工匠，手把手教村民装。装好了之后，工匠留在村里待了半个月，等村民都会用了才走。”

永和帝说：“袁州府是你盯着。别的地方，谁盯着？”

林砚秋没说话。

永和帝说：“回去之后，你写个章程。新农具推广，不能只发东西不派人。

每个县设一个农具所，配两到三个工匠，专门负责教村民装、修。工匠的工钱，由县里出。”

林砚秋说：“臣遵旨。”

永和帝又说：“还有那个好处的事，你听见了？”

林砚秋说：“听见了。”

永和帝说：“工匠没好处就不来，哼，这些人，都是朝廷的蛀虫。”

林砚秋他们几个，没有回话。

这事不归他们管，他们也管不到，所以他们只能不发表意见。

到时候陛下自有安排。

就是肯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一行人沉默着往回走。

徐长年走在最后头，拉了拉方子瑜的袖子，小声说：“子瑜，你说圣上方才那话，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方子瑜说：“我没看出来。”

柳白元在旁边说：“圣上要是没生气，就不会让砚秋写章程了。”

徐长年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几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永和帝进了御营，林砚秋几个人回了自己的帐篷。

徐长年一进帐篷就躺下了，说：“今天这趟出去，比骑一天马还累。”

方子瑜说：“你累什么，你就拧了几个螺丝。”

徐长年说：“我是心累。圣上在旁边站着，我拧螺丝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砚秋坐在帐篷口，拿出小本子，把今天在村子里看到的事记了下来。

水车的毛病、村民的抱怨、工坊的人手不够、要好处才来的事，一条一条写清楚。

圣上今天出来这一趟，看见的比在河道上看见的多得多。

河道修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新农具推广到没到位，得走进村子里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