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远坐在他旁边,翻着面前的通报材料,眉头微蹙。
其他几个常委有的低头看材料,有的交头接耳,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关于周平同志写的,热电厂的善后方案大家都看了,都说一下吧。”陈志国清了清嗓子说道。
“周市长,关于遇难者赔偿这一块,标准是不是高了点?”市财政局局长小心翼翼地说道。
“别人都堵在市政府门口闹了,孙局觉得还要因为省点开支,把矛盾扩大化吗?”周平看着他。
“遇难者赔偿的标准,是我周市长一起商议的,这一块不用再议。”陈志国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追责这方面呢?”贺明远问道。
周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追责方面,刘志已经被抓,我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公安和纪委同步介入,对涉及的所有人员一查到底。”
周平话音刚落,孙德江就把笔放下了,语气不紧不慢:“周平同志,善后方案我没有意见,该花的钱要花,但追责这块,我有不同看法。”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继续说道:“刘志是一个工程负责人,他个人的行为能不能代表整个项目?”
“热电厂是省重点项目,总投资十几个亿,现在出了事故,市里应该先把精力放在项目复工上,而不是兴师动众搞什么联合调查。”
“调查来调查去,项目停个一年半载,省里的考核指标完不成,谁来负这个责任?”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在为云城的发展考虑,但心里想法如何,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周平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看向孙德江,语气平静:“孙市长,我问一句,如果不严查,项目复工以后,谁来保证不出第二次事故?两条人命还不够,要再搭上两条才能查?”
孙德江脸色一沉:“周平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你非要往阴谋论上扯,那我也无话可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几个常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贺明远适时开口,语气比孙德江缓和得多:“陈书记,周平同志,我说两句。”
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后,他继续说道:“孙市长的顾虑有道理,周平同志的坚持也有道理,我的建议是,调查可以搞,但范围要控制,先查直接责任人,不要一上来就无限扩大,这样既对上面有交代,也不影响项目复工。”
这话听着像是和稀泥,实则把查的范围框在了刘志一个人身上。
周平看了贺明远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清楚贺明远的底细,这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跟唐文杰私交甚密,云城几个大项目的审批,都有他在背后运作的影子。
陈志国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等几个人都说完了,才敲了敲桌面:“行了,我来说几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沉稳:“热电厂出了两条人命,省里已经知道了,省委办公厅昨天下午打了电话过来问情况,瞒是瞒不住的,拖也拖不起。”
他看向孙德江:“孙市长,你说的项目复工问题,市里会同步推进,不会因为调查就停工,但调查这件事,我态度很明确,要查,而且要查到底。”
他又看向贺明远:“老贺,你说的控制范围,我同意,不搞扩大化,但前提是,刘志供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漏,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什么背景。”
最后,他看向周平:“周平同志,你负责对接省纪委,把刘志的口供整理扎实了,该移交的移交,该汇报的汇报。”
“好。”周平点头。
孙德江和贺明远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陈志国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散会,周平留一下。”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志国和周平。
陈志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孙德江刚才那番话,你听出什么来了?”陈志国闭着眼问道。
“他在拖时间,拖一天,背后的人就多一天时间善后。”周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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