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省长,谢谢您。”李怀节的声音平稳低沉,“但这句‘是我的意思’,我不能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又在认死理。”方明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李怀节能听出其中的认真,“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和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事,你要考虑清楚。”
“方省长,我考虑得很清楚,这句话是我说的,出处在我。”李怀节担心方明误会,解释了一句,“如果我现在改口说是您的意思,组织上迟早会查清楚。
到时候,我不仅犯了‘妄’的错,还多了一条‘说谎’的错。
这两条加在一起,对我来说,后果比只说错一句话要严重得多。”
电话里,一声很轻很轻、轻到让人难以觉察的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从听筒里传来。
方明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怀节,我理解你对组织的忠诚。
但是,我在这里也要提醒你,如果你不改口,接下来针对你的攻击会很猛烈。
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向关省长汇报完之后,关省长的态度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三十五分。
关述之给周部长准备的送别宴,十二点二十分开席。
大数据局作为半个东道主,欢送宴上,李怀节这个局长当然要执壶敬酒表示感谢的。
李怀节没有耽搁,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经过杨用晦的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杨主任,我出去一趟。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任何媒体采访你,要求你谈我们大数据局今后的发展方向问题,你都要慎。
今天发生的有些事,影响比较大。你要带领办公室的同志们,守好慎关。”
杨用晦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李怀节的脸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领导!”
李怀节走出大数据局大楼,正午的阳光很有些刺眼。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了眯眼,然后快步走向停在桂花树下的专车。
“老张,文华酒店。”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国庆节的车流。
街上到处是红旗和灯笼,行人脸上带着假期的松弛。
李怀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方明刚才那番话,不能只听表面,这里有着他没有说出口的更深一层意思。
事情发生还没有超过两小时,这就传到了国家发改委的高层,很显然,这里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至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李怀节认为现在不需要推测,时间到了他们会自己跳出来的。
让李怀节警惕的是,发改委对“数据是第五生产要素”这个理念,存在一定争议。
否则的话,方明的同事,一位司局级领导,是不会讲“知道怎么迂回”这句话的。
没有阻力,还需要迂回吗?
而且,他的这位老同事这个“误以为”,含义其实很多。
有可能是真的误会,也可能是一种有意的解读。
如果花家或者刘东海,想把这句话往“省政府内部有分歧”的方向引导,方明就是最好的切口。
而这位老同事的“误以为”就是对方明最好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