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南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衡南小说网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344章 卢克

第344章 卢克

「拿着它,滚到一边去,然後赞美主赐予你的残缺!阿门!」

最後那个阿门,亚伯拉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流浪汉被这通夹杂着高深神学和粗暴怒骂的理论砸得有些发懵。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瘪罐头,又看了看亚伯拉罕手边那根沾着木屑的棒球棍,最终什麽也没敢再说。

灰溜溜地抱着食物走开了。

陈拙站在一旁,手里正拿着下一份面包。

他看着亚伯拉罕那副理直气壮的暴躁模样。

用五世纪神学家的哲学理论,去解释一个摔瘪了的廉价黄豆罐头。

将最形而上的神圣,与最泥泞的底层生存粗暴揉捏在一起诞生出的荒诞感。

让陈拙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很有意思。

队伍在冷风中缓慢地向前蠕动。

十分钟後。

队伍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

前後的大人都刻意地与这个位置保持着一点距离。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站到了那张破木桌前。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八九岁的白人小男孩。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属於成年人的破旧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外套的下摆甚至快要拖到他的膝盖上,袖子被胡乱地卷了好几折,露出一双冻得有些发紫的细瘦手腕。

男孩的头发是金色的,但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已经打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脏兮兮的额头上。

他的脸颊被特伦顿的冷风吹得通红,甚至有些皱裂。

但他那双眼睛,却和队伍里那些成年流浪汉完全不同。

那些大人的眼神是麻木的,浑浊的,像是一潭死水。

而这个男孩的眼睛,却蓝得清澈,里面透着一股野草般的狡黠和勃勃的生机。

他走到桌前。

男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出双手去乞求食物。

他把两只手插在那件肥大外套的口袋里,像是个来谈判的商人。

他踮起脚尖,勉强让自己下巴高过桌面。

「啪。」

男孩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将一个东西重重地拍在了木桌的表面。

那是一个破旧的表面已经生满了铜绿的金属小玩意儿。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

那似乎是一个从某个废弃的八音盒里拆出来的纯铜发音机芯,上面的齿轮已经残缺不全,发条柄也折断了一半。

男孩把手按在那个破机芯上,仰起头,看着高大的亚伯拉罕。

「老规矩,亚伯拉罕。」

男孩的声音有些稚嫩,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我在这条街的废品站里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淘到这个宝贝,纯铜的,里面还有齿轮。」

男孩理直气壮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拿这个,换两根你车里的热狗香肠,外加半袋切片面包,不能是发霉的。」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连废品回收站都不要的破烂铜块。

他没有抢起棒球棍。

也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冷哼。

「纯铜的宝贝?」

亚伯拉罕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把那个破机芯拨拉到一边。

「卢克,你这特伦顿的小吸血鬼,这玩意儿连半个美分都不值,你上次拿半块生锈的汽车後视镜换走了一盒午餐肉,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交易就是交易,神父。」

名叫卢克的小男孩丝毫不退让,他耸了耸那件宽大的西装肩膀。

「你要是不换,我明天就去教堂的墙上画你的漫画像。」

「你敢画,我就打断你的小腿。」

亚伯拉罕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

但他手底下的动作,却完全违背了他凶狠的语气。

亚伯拉罕转过头,从陈拙手里接过两根塑封的热狗香肠,又拿了半袋看起来还算松软的切片面包。

在把这些东西塞进男孩怀里的时候。

亚伯拉罕的手像变魔术一样,在桌子下面的一堆杂物里摸索了一下。

他摸出了一个表皮有些斑点的,但在特伦顿绝对算得上奢侈品的红苹果。

亚伯拉罕顺着递面包的动作,将那个苹果不留痕迹地塞进了卢克那件宽大西装的口袋里。

整个动作快得连後面的流浪汉都没有看清。

「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

亚伯拉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卢克抱着面包和香肠,感受到了口袋里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没有说谢谢。

在特伦顿,说谢谢是软弱的表现。

卢克把食物死死地护在胸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卢克的目光越过亚伯拉罕,看到了站在後面的陈拙,以及像个柱子一样杵在地下室入口处的阿米尔。

阿米尔依然保持着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鬼状态。

一般的孩子看到阿米尔那种眼神,大概早就吓哭了。

但卢克没有。

他在特伦顿的街头见过了太多危险的人。

卢克抱着满怀的食物,冲着冷冰冰的阿米尔,以及站在旁边的陈拙,放肆地皱了皱鼻子。

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然後,他转过身。

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迅速钻进了排队的人群缝隙里,几步就跑得没影了。

陈拙站在桌子後面,安静的看着那个消失在灰暗街道尽头的小小身影。

然後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拿出下一个罐头。

派发工作在冷风中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随着最後一个瘪下去的纸箱被扔在旁边。

排在队伍最後的一个流浪汉,抱着半袋面粉和几个罐头,千恩万谢地走入了寒风中。

教堂门前的这片小广场,终於彻底空了下来。

原本堆积如山的半吨物资,全部分发完毕。

特伦顿的街道,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萧瑟的宁静。

只有冷风。

肆无忌惮地卷起地上的废纸屑和塑胶袋,刮过那张空荡荡的破木桌。

结束了。

亚伯拉罕将手里的棒球棍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一屁股靠在木桌的边缘。

整个人像是一个刚刚被抽乾了气的皮球,脊背微微佝偻着。

他没有说话,摸了摸衬衫的口袋,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

「啪。」

微弱的蓝色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亚伯拉罕点燃了一根有些发乾的香菸。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随後。

他仰起头,看着特伦顿那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希望的天空。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白烟。

白烟在冷风中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他就那样安静地靠在桌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听着风从破旧的厂房缝隙里穿过的鸣咽声。

陈拙站在桌子的另一侧。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一些面粉和灰尘。

阿米尔也从地下室入口处走了上来,依然是那副沉默姿态。

三个人。

站在冷风呼啸的破败街道上。

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简单的安静。

直到手里的那根香菸燃烧到了尽头,快要烫到手指。

亚伯拉罕这才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

他把菸头扔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抬起那只鞋底有些磨损的皮鞋,用力地踩了上去,左右碾了两下,将最後一点火星彻底掐灭。

亚伯拉罕拍了拍手心里的菸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陪着他在冷风里吹了半天的陈拙,又看了一眼像块石头一样的阿米尔。

亚伯拉罕弯下腰,随手拎起地上的一个空纸箱。

他用下巴,朝着身後那扇斑驳脱漆的教堂大门扬了扬。

「外头冷,走吧。

之他转过身。

「进教堂里,歇会儿。」

亚伯拉罕迈上台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