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之口的豁口就在眼前！

罗摩胸腔里头跟塞了团烧红的炭一样，脚底下踩着自家贵族老爷们摔成的肉泥，黏糊糊的，却叫他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全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冲啊！当婆罗门就在今天！”

旁边那个叫阿南的干瘦老头，手里头柴刀，跑起来比村里最壮的后生还快，两眼通红，嘴里头翻来覆去就念叨着那句要命的疯话。

峡谷的豁口大敞四开，像一张吃人的巨嘴。罗摩跟着人潮，第一个冲出那片呛人的烟尘。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足以让十万大军跑马的开阔地。

那片开阔地上，站满了人。

黑色的铁甲连成一片，雪亮的长矛竖成一片钢铁森林，在太阳底下泛着要人命的寒光。

铁甲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早已拉开了弓弦。再往后，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这边的刹帝利贵族武士。

一支早就严阵以待的天竺大军，把通往神庙的路堵个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头的几百号人，脚底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步子全乱了。那股子要当婆罗门的疯劲儿，撞上这堵钢铁人墙，当场就碎了个干净。

“不对……”阿南老头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狂喜退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浓浓的呆滞。

“放箭——！”

一声冰冷的号令从对面的军阵中传来。

罗摩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头顶上的日头，就让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给吃了。那是箭，是带着死神哨音的箭雨，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噗！噗！噗噗——”

箭矢扎进肉体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夏日里最密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

冲在最前头的达利特人，身上爆开一朵朵血花，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阿南老头胸口插了五六支箭，两眼发直地低头看着，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罗摩吓破了胆，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转身就想往回跑。可后头的人潮还在往前涌，根本由不的他，硬生生把他推回了那片死亡地带。

“长矛手！前进！”

对面的军阵里，干脆利落的口令再次下达。

前排的铁甲步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矛平举。一步，又一步，这支大军像一堵会移动的墙，迈着死神的步子往前平推。

冲上去的达利特人手里拿着锄头柴刀，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就被那片矛林捅了个对穿。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屠宰。

罗摩被后头的人推搡着，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被长矛捅穿，被战马踩碎。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做着当婆-罗门的美梦。转眼间，连当牲口的机会都没了。

罗摩腿一软，直接摔进血泊里，死死闭上眼，等着那冰凉的矛尖捅穿自己这身贱骨头。

刘百川手里的黄铜望远镜“咣当”一声磕在城墙上，镜筒里那片修罗场，叫他这在海上杀了一辈子人的老将，都觉着胃里头发紧。

“我操……”李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扯动了脸上的血口子，疼的他龇牙咧嘴，“乖乖，对面那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三十万头牲口！这帮土狗从哪又变出这么一支大军来？”

“不是他们变出来的，是人家早就在那等着咱们了。”刘百川放下望远镜，声音干的像砂纸。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骑在马上，安静看着这一切的男人。

曹国公，李景隆。

“犯傻的，是咱们。”

刘百川脑子里那些想不通的死结，在这一刻，被这十万颗人头，活活撞开了。

公爷逼着天竺人填平峡谷，转身又发兵器给降卒，许诺空头富贵，这一环扣一环的毒计，根本不是冲着坦贾武尔的城墙去的，是冲着这片地上所有人的脑子和骨头去的。

“公爷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帮泥腿子能成事。”刘百川的嘴唇哆嗦着，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国公爷的狠。

李铁柱还没转过弯：“大帅，啥意思？”

“第一，是给咱省口粮！”刘百川竖起一根指头：“十万张吃饭的嘴，就是十万个无底洞！现在好了，全成了别人的刀下鬼，咱们的粮草，又能多撑三天！”

“第二，是拿人命给咱们探路！”他又竖起一根指头：“那伽之口后头，到底藏了多少兵，怎么布的阵，主帅在哪，咱们两眼一抹黑！现在，这十万颗人-头，活活替咱们把对面的底裤都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