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住石门，门内的黑暗向两侧分开。
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闭合声，甲板上的灯火，连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隔绝在外。
……
玄烬被吊在一座幽暗的大殿里。
锁链穿过双肩，将祂的身体绷在半空，脚下的黑水已经涨至小腿，水中不断浮起的细丝，正一缕缕抽走祂残存的神格能量。
生命母树的烙印还在亮。
可那点光只能勉强护住心口，连向外延伸半寸都做不到。
祂低着头，听见开门声时，先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直到看清来人，眼中才骤然亮起光。
“季藏！”
名字脱口而出后，玄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祂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见到这个人族，生出这样强烈的欣喜。
更让祂难以接受的是，季藏竟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祂当然明白。
“把锁链斩开，先把我放下来。”
玄烬强撑着抬起头，语速越来越快：“神剑大陆那个人已经出去了，我的任务也只剩离开这里，只要能从这座大殿出去，我就能通过！快帮我！”
季藏看了一眼祂肩上的锁链，又看向脚下黑水。
随后，他站在了水边。
没有拔刀。
玄烬等了片刻，胸口那股刚刚浮起的热意，一点点凉了下去，声音甚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发尖：
“季藏，你在想什么……快帮我！快啊！！！”
季藏环抱双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嘴角慢慢挂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玄烬眼神慌到了极点，但还是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希林呢？让她进来，她知道怎么解开这种禁制。”
季藏抬头看向祂：“外面的人，都出来了。”
玄烬眼神动了一下。
季藏接着说道：“就剩你。”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黑水仍在缓缓上涨，玄烬却像是直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祂看着站在水边的人，终于意识到，季藏进来以后，没有问过祂的伤，也没有问过怎样完成任务……
他只是看着。
玄烬喉结滚动，露出痛苦和懊悔的神情，声音发抖：“季藏……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你有成见，全都是我的错，出去以后，我可以向你赔礼，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我求求你……救救我……”
季藏没有接这句话，反而朝着殿顶看了一眼。
层层叠叠的空间法则将这里完全封闭，与前面每一场试炼一样，门一旦关上，外面便什么都看不见。
“蠢东西，你猜猜，我为什么要进来？”
季藏声音幽幽响起，眼神像是看一条死狗一样，斜睨着玄烬狼狈的身影，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保证你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玄烬脸色扭曲到了极致，眼神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怨毒，歇斯底里地咆哮：
“季藏！！希林知道你进来了！！”
“我是星瀚王庭的传承序列！你要是敢杀我！星瀚王庭不会放过你的！！！”
季藏压根不在意玄烬的威胁，他已经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月之血。
锵……！
始源级神兵的锋芒，一点点亮出。
“不要！！不要！！！！”
玄烬眼神惊惧到了极点，急促地喘着气，肩头锁链被祂扯得哗啦作响：“季藏！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可以发誓，以后不再与你为敌！你与星瀚王庭也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季藏动了。
月之血的刀锋沿着水面划过，一道黑红色刀光悄然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玄烬的声音戛然而止。
祂胸前残存的生命母树烙印猛然亮起，竭力向外撑开一层薄薄的光，却被刀锋从中切了过去。
祂还想挣扎，眉心先传来一阵剧痛。
混沌之心的精神力量压下，将那道已经被抽取得近乎枯竭的意志，牢牢按在了原地。
这一瞬，玄烬终于看清了季藏的眼睛。
里面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怒。
仿佛从进门起，这件事就已经决定了。
刀光贯穿了神格。
玄烬身体猛地一震，整个躯体被直接一分为二。
眼底最后那点光迅速黯淡下去，挣扎的锁链也停了。
没有击杀提示。
只有一股股鲜血顺着祂的双脚，落进了黑水里。
黑夜始源的力量扩散开来，彻底湮灭了玄烬的肉身，直接将其整个存在都消解了。
玄烬的肉身消失之后，只在原地残留了一团神性气息。
那是祂进入神曲路之后吸收过的神之愿力，现在与祂的神格剥离开来，重新游离于天地之间。
“装了这么久的逼，结果才吃了这么一点愿力，废物果然是废物。”
季藏冷哼了一声，抬手收刀入鞘，将玄烬残留的神之愿力直接拍散。
他不屑于收下这个数典忘祖，背弃人族血脉的狗腿子的残留愿力。
大殿里的黑水继续上涨。
等季藏走到门前时，水面已经漫过所有地面，将最后一抹血色彻底吞没。
……
嗡……！
石门开启。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季藏独自从中走了出来。
希林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门后，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面没有第二个人。
门上的姓名随即失去光泽，原本蔓延的血色收拢，最终化作一片漆黑。
“他死了。”
季藏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走到一旁坐下。
希林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开口。
她将神念探向门缝，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方才被她压下的担忧，此刻终于成了事实。
此前每一次开门，季藏都能将人带出来，唯独这一次，门后空了。
希林抿紧嘴唇，想再问一句，殿门却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再没有半点回应。
玄烬真的死了。
至于祂是死于试炼，还是死于季藏之手。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探究。
别说是神曲路还没结束，就算现在神曲路结束了，所有天骄回归永恒大陆，恐怕也没人敢对季藏追责。
如今的他，实在是太强大了……
未来假以时日，必定能够站上最为权威的几个王座之一。
且不说这件事死无对证，就算有确凿证据，星瀚王庭也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传承序列，与这样一位顶尖人族天骄对立。